标准化的事从量具慢慢扩到了零件。
方以智把卧式蒸汽机和滚齿机的零件规格全部重新梳理了一遍。
每一颗螺栓、每一片垫圈都标了标准尺寸和材质要求。
他整理完之后把厚厚的两册文件送到了陆远桌上。
陆远花了整整一天时间翻完,改了三处标注。
一处螺栓长度记错了,一处密封垫圈材质描述不够明确,还有一处齿轮齿数标准跟实际滚齿机参数对不上。
改完之后他让何茂才把定稿送去军器局,又抄了一份送去兵部存档。
周老六拿到定稿之后蹲在工棚里看了一个下午。
他把每一页都翻了一遍,翻到齿轮那一章的时候停住了。
那一页画着一颗标准齿轮的剖面图,齿距、齿高、齿根圆角全部标了数值。
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方以智。
"这个齿根圆角,以前全靠工匠的经验去留。"
"现在标了数字,谁都能照着做。"
方以智正在整理工具箱,闻言直起腰来。
"标了数字就能照着做。"
"如果以后所有零件都标了标准尺寸,军器局换零件就不需要再用手工配了。"
周老六把定稿合上,用一块干布包好放进了柜子最上层。
他放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怕把纸页弄皱了。
方以智从军器局回来的时候,在巷口碰见了赵主事。
两人错身而过的时候赵主事看了他一眼,方以智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
赵主事在巷口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开。
何茂才听见这事的时候正在给纺车换皮带。
他手上的活没停,但头抬了一下。
"赵主事最近在棋盘街附近转得勤。"
方以智站在工坊门口,目光落在何茂才手里的动作上。
"他在看新学有什么动静。"
何茂才把新皮带缠上飞轮,用手掌压了压张力,确认松紧合适才松开手。
"他想看就看。"
"新学该做什么还在做什么。"
腊月里雪下得大,棋盘街上的石板路被雪盖得严严实实。
何茂才每天早上要提前两刻钟出门,用铁锹把工坊门口的路铲出一条道来。
雪积了足足有半尺厚,他铲完门口的雪之后站在台阶上呵了一口白气,看见巷口站着一个人影。
灰色棉袍,站着不动。
他认出了那个人——钱明义。
雪地里站了好一会儿了。
他低下头继续铲雪,没有再看那个方向。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巷口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那天下午朱由检来了,进门的时候手里没提东西。
他在工坊门口把靴子上的雪跺干净才走进去,在石桌边坐下,接过何茂才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
"学生听沈烈说,钱明义最近常在棋盘街附近走动。"
"每天上午来,站一个时辰左右就走。"
陆远正在里间翻看一本新到的大同产量报告,闻言从里间走出来,在石桌对面坐下。
"他站那么久,不是在看新学。"
"他在看周应秋会不会派人来找他。"
"但周应秋一直没有派人来,所以他只能一天接一天地等。"
朱由检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碗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学生要不要让沈烈去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