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那天,棋盘街上开始有了年味。
何茂才一早去棋盘街口取公文的时候,巷口的告示栏旁边已经有人开始贴红纸了。
是街坊们自发的,红纸被风吹得哗啦响。
何茂才站在告示栏前看完了公文上的内容。
是兵部的年末通报——运输营全年运行数据汇总:出车三百六十七趟,运载军需物资总计十二万斤,事故率远低于骡马队,建议来年增车至三十辆。
何茂才把公文上的数字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看错才转身往回走。
他进了工坊,把公文放在了陆远的桌上。
陆远正在看方以智新整理的各分坊零件规格对照表,闻言放下手里的表,拿起那份公文翻了一遍。
"三百六十七趟,十二万斤。"
"这个数字够让兵部的人闭嘴了。"
何茂才站在桌边没有走,低头看着那份公文。
"今年年底是三百六十七趟,明年开春增到三十辆的话,全年应该能跑五百趟以上。"
陆远把公文放回桌上,没有多说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那棵梧桐树的枝条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霜。
"你明天再跑一趟通州,跟赵千总把明年的出车计划排一下。"
"排好之后送回新学。"
何茂才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腊月二十五那天,何茂才去了通州。
他坐在营房的炉子旁边,赵千总蹲在另一侧,两个人摊着一张空白的计划表,你一句我一句地排。
排完之后何茂才把计划表折好放进怀里,起身告辞。
走出营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车棚里的蒸汽车在暮色里像一排蹲着的铁兽。
他回到新学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陆远屋里的灯还亮着,何茂才在门口敲了一下,推门进去把计划表放在桌上。
陆远接过去看了一眼,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目光在一行数字上停了一瞬——"预计全年运载量:二十万斤以上"。
"二十万斤,比今年多了快一倍。"
陆远放下计划表,看着何茂才。
"赵千总说明年只要铁料供应不断,三十辆车全年跑下来二十万斤不是问题。"
陆远点了点头,把计划表收进了抽屉里。
"那就按这个计划跑。"
何茂才说了一句"学生先回去了",转身走出屋子。
他关上门的时候动作很轻,门轴没有发出声音。
腊月二十七,新学开始歇年。
何茂才把纺车和织布机全部停了机,用油布盖好。
方以智收拾好图纸和工具,把里间的门锁了。
陆远在工坊里坐了一个下午,把这一年所有定型的标准文件整理了一遍。
他把文件分成了三类:量具、零件、整机。
三类文件按时间顺序排列好,用炭笔在每一份封面上标注了定稿日期和版本号。
整理完最后一份文件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这一年从量具到零件到整机,把散落在各分坊的标准一件一件拢到了一起。
何茂才在门口探头喊他吃饭。
他站起来,把那些文件锁进了柜子里。
除夕那天棋盘街上很安静。
何茂才一早起来把工坊门口的积雪铲干净,又从墙角搬了几块干柴塞进炉子里。
炉火升起来之后屋子里开始暖和了。
陆远从里间走出来,在桌边坐下,看着何茂才往炉膛里添了一块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