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开春之后，新学要做的事更多了。＂

何茂才添完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学生知道。＂

＂方公子那边的标准文件还要再扩几类，军器局那边也要跟进新标准。＂

＂学生已经排好明年的出车计划了，只要铁料不断，运输营跑满二十万斤没问题。＂

陆远没有接话。

他看着炉膛里的火苗舔着柴块的边缘，安静地烧着。

过了好一会儿何茂才又说了一句。

＂先生，学生去拿酒。＂

他转身进了里间，从柜子里翻出一坛酒搁在桌上。

坛子是粗陶的，封口还糊着泥。

他在封口拍了两下，泥块松动了一些。

除夕夜的炮仗声在远处断断续续地响了几声，很快又被风声盖住了。

正月初五那天，方以智从老家赶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比预想的早了一个时辰，肩上背着一只旧布袋，在工坊门口跺了跺鞋上的雪。

＂先生，学生带了一份东西回来。＂

他把布袋放在桌上解开绳口，从里面掏出一把铁质的游标卡尺。

尺身比军器局用的长了一截，刻度线比标准的细一些，但清晰。

＂学生过年的时候在老家镇上碰见一个老铁匠，他做了这把卡尺。＂

＂学生量了一下，精度跟军器局的新卡尺一样。＂

陆远接过卡尺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拿标准铁棒量了一下，读数准确。

＂这把卡尺按新学的标准做的？＂

＂对。＂

＂那老铁匠说他以前在军器局干过，知道新学换了新标准之后自己想试一把。＂

＂学生看了一下他用的工具和备料，应该能做出合格品。＂

何茂才从工坊门口探头进来，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把卡尺。

＂那就说明新标准已经传到民间了。＂

＂如果各地的铁匠都在按新标准做量具，以后新学的零件互换体系就能扩到整个大明。＂

陆远放下那把卡尺，放到桌上。

＂你写信给大同的刘管事，让他查一下那边有没有铁匠铺在按新标准做量具。＂

＂如果有，把铺子的名字和地址记下来。＂

方以智应了一声。

他当天下午就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了大同。

初十那天，李敢从大同带回了回信。

信上说大同城外确实有两家铁匠铺在按新标准做卡尺。

铺子不大，但做出来的东西能用。

方以智把信放在陆远桌上，然后转身回了里间。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陆远一眼。

＂先生，如果各地的铁匠铺都在按新学标准做零件，那以后就不需要所有零件都从军器局调拨了。＂

陆远坐在桌边，伸手拿起那封信看了一眼，又放回桌上。

＂你说得对。＂

＂但这一步还很远。＂

＂先把量具的覆盖面扩大，再说零件的事。＂

窗外又下起了小雪，细碎的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