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新年的第一道奏章(1 / 2)

正月过半,棋盘街上的雪开始化了。

屋檐上的冰凌滴答滴答往下淌水,青砖地面湿漉漉的,踩上去带起一层薄泥。

何茂才一早起来把工坊门口的泥水扫干净,扫完之后直起腰来在巷口站了一会儿。

马车是上午到的。

车夫在巷口勒住缰绳,从车斗里跳下来,裤腿全是泥点子。

他走到新学门口敲了敲门环,等李敢开了门才把怀里那卷油纸包递进去。

"兵部的急件。孙大人让今天务必送到。"

李敢接过油纸包转身进了里间。

陆远正在桌前翻看方以智整理的各分坊标准对照表,接过油纸包拆开。

里面是一份折子抄本,还夹着一封短信。

折子抄本上的字迹工整,用的是标准的馆阁体。

陆远扫了一遍开头就停住了。

这篇折子不是兵部写的,是工部一个姓钱的主事递的。

写的是新学在各分坊推行标准化零件的事。

折子里说新学不经工部核准、擅自制定零件规格、让各地铁匠铺按新学标准生产量具、有越权之嫌。

结尾那句写得更重:"若放任新学自定标准、则工部之职权何在。"

陆远放下折子抄本,拿起孙传庭那封短信。

信很短,就三行字。

"折子已递,陛下留中。但内阁有人附议,礼部周应秋当朝未出声。你先看看,心里有数就行。"

陆远把抄本和信纸并排放在桌上。

何茂才正好从门口进来,看见桌上那两样东西放慢了脚步。

"先生,兵部送来的?"

"工部有人递了折子。"

"说新学越权定标准。"

何茂才走到桌边弯腰看了一眼抄本上的字。

工部主事钱秉文。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

"钱秉文?去年核查司调过来的那个?"

"对。钱明义走了之后,他从核查司调到了工部。"

陆远靠在椅背上,"他以前在核查司管的是核对,现在到了工部管的是标准。"

"他递这道折子,说明有人跟他说过话了。"

"那学生要不要去核查司翻一下钱秉文的调任记录?"

"不翻。他想看新学怎么接。"

"先让这道折子晾两天。"

何茂才直起腰,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他想起方以智之前说过的一句话……如果各地铁匠铺都在按新学标准做量具、那新学就是在替工部干活。

"那咱们接着干咱们的?"

"接着干。"

何茂才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他走出工坊的时候在廊下碰见了方以智,方以智正在整理一摞新到的图纸。

"工部有人递折子了。"

方以智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钱秉文?"

"你知道?"

"何止知道。他调任之前去过一趟核查司旧档库,翻过通州分坊的建坊记录。"

何茂才站在廊下没有立刻接话。

他想起钱秉文调任之前确实去过核查司,当时沈烈的人还留意过他。

"他翻通州的记录,是为了找新学越权的依据?"

"可能吧。"

方以智把那摞图纸码好,抱在怀里。

"但他翻不到什么。通州分坊的建坊记录上写的是兵部核准,不是新学自己定的。"

两人没有再往下说。

方以智抱着图纸进了里间,何茂才转身去后院劈柴。

那几天陆远没有就折子的事做任何动作。

照常看图纸、批记录、检查蒸汽车的维护日志。

方以智照常跑通州和蓟州之间,核对各分坊的标准执行情况。

何茂才照常去军器局送零件、取回执。

到了正月十五大朝会,钱秉文的折子在朝会上被重新提了出来。

陆远是傍晚听朱由检说的。

朱由检进门的时候手里没拿东西,穿着一件半旧的灰棉袍,在石桌边坐下的时候先哈了一口白气暖手。

"钱秉文今天在朝会上又提了那道折子。"

"他说新学定标准的事如果再不制止、工部的职能就会被架空。"

"孙传庭没接话,但陛下说了一句……'新学的标准有没有用'。"

陆远正在给一台旧纺车换轴承,闻言停下动作。

"然后呢?"

"然后钱秉文说有用是有用、但有用也不能越权。"

"陛下说……'既然有用,那就先用着。'"

"钱秉文站在原地顿了片刻才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