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方以智把整理好的标准文件搬到了里间的架子上。

文件按类别分好，用炭笔在每一摞的封面上标注了名称和日期。

他搬完之后站在架子前面数了一遍……量具一类、轴承座一类、法兰盘一类、密封垫圈一类、齿轮一类……五大类，每一类都有一指厚。

当天下午工部的公文就到了。

何茂才去棋盘街口取的时候公文还带着新鲜的墨香，折痕处压着工部的大印。

他拿着公文快步走回新学。

陆远正在院子里看那棵梧桐树冒出的新芽。

＂工部的公文。＂

陆远接过去拆开。

公文上的措辞客气……＂新学所定零件标准已在各分坊及军器局广泛采用、工部拟就此进行正式确认、请新学提供标准文件备查。＂

＂正式确认。＂

陆远把公文折好，声音不高但语气笃定：＂他们不是来查的，是来补手续的。＂

＂钱秉文的报告查了一圈得出的结论是新学标准确实在用、工部没必要再另立一套。他们来要标准文件、是为了在工部内部存档。以后有人再拿＇越权＇说事、工部可以直接甩出这份存档。＂

何茂才站在院子里没有动。

看着陆远手里那份折好的公文，纸角在风里轻轻掀动了一下又落回去。

＂那学生去把标准文件搬出来？＂

＂搬。＂

陆远转身走进里间，把方以智整理好的五摞文件从架子上搬下来，码在桌上。

文件摞在一起有半尺厚。

当天下午方以智和何茂才一起把文件搬到了工部值房。

工部当值的主事翻了一下第一摞封面上标注的日期和版本号，说了句＂确实够细的＂。

方以智和何茂才把文件放在值房桌上，没有多留转身走了。

何茂才走出工部大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在门口等方以智跟上来，放慢步子并肩走在棋盘街上。

＂工部收下了。＂

＂收下了。＂

＂那就不会再有＇越权＇的说法了。＂

方以智没有立刻接话。走到甜水巷口的时候他才开口。

＂收下文件不算完。工部还会派人来核一遍标准文件的内容。＂

＂让他们核。＂

＂内容都是经得起核的。＂

工部派来核验标准文件的人比预想的来得早。

月中，天刚放晴，棋盘街上的积雪化了大半。

何茂才正蹲在工坊门口把一箱新到的轴承座搬进库房，听见巷口传来马蹄声就直起身看了一眼。

来的是一辆青布马车，车帘垂着。

车停稳之后先下来一个书吏，手里捧着一只木匣，然后才从车厢里钻出一个穿青袍的中年人。

何茂才放下手里的轴承座迎了上去。

那人四十岁出头，方脸，眉毛很浓，腰间挂着一块工部的铜腰牌。

＂在下工部营缮司员外郎赵世安。＂

＂奉部堂之命来核验新学标准文件。＂

何茂才侧身让开门口。

＂赵大人请。＂

赵世安跟着何茂才穿过院子走进工坊。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先扫了一圈墙上挂着的流程图纸和桌上摊开的维护记录，然后才走到里间的桌前坐下。

方以智已经把五摞标准文件搬出来放在桌上，每一摞都贴着分类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