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茂才去大同送册子那天天气不错。

他赶着骡车在官道上走了两天，到大同时天还没黑。

刘管事正在工坊门口清点一批新到的铁料，看见何茂才过来放下了手里的账本，接过册子没有当场翻，先拿在手里掂了掂。

＂比上回厚了一些。＂

＂加了一页轴承座的装配步骤。＂

刘管事翻到那一页看了一遍，又合上。

＂学生这边也发现了同样的问题。＂

＂密封圈漏装过一次，后来加了检查步骤就没再出过。＂

他顿了顿，＂那这份修正版刚好补上了。＂

何茂才在工坊门口蹲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那台正在运转的蒸汽机。

飞轮在午后的阳光下转得很稳，皮带没有打滑。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大同分坊还在用旧标准零件，三个月就要换一批。

现在换了新标准之后零件寿命明显长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道别之后原路返回。

回到新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何茂才把骡车停好，进了工坊。

陆远正在灯下看方以智新画的一张滚齿机改进图纸。

何茂才站在门口说了一句：＂大同那边的册子送到了。＂

＂刘管事看了修正版说正好用得上，密封圈漏装的问题他那边也遇到过。＂

陆远从图纸上抬起头来。＂那就是说蓟州遇到的不是个例，是共性问题。以后修正版印出来之后先发各分坊，旧版不用收回，留着做参考就行。＂

何茂才应了一声。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了。

＂先生，学生今天在大同城外看见那两家铁匠铺子又开了新门面。＂

＂一家在铺子门口挂了一块新招牌，写着＇按新学标准制卡尺＇。＂

＂另一家没挂牌，但门口排了五六个人。＂

陆远放下图纸，把手里的炭笔搁在桌角。

＂新学标准已经开始往民间走了。＂

＂他们在打新学的招牌招揽生意。＂

何茂才站在门口，想起那家挂招牌的铺子门口那块木牌……新油漆的，字迹还没干透。

＂那这件事……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有麻烦也不是现在。＂

＂等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再说。＂

＂现在先让他们挂。他们挂得越多，知道新学标准的人就越多。＂

＂知道的人多了，标准就推得更快。＂

……

方以智从通州回来，进门的时候脸色跟平时不太一样。

何茂才正在院子里晾一批新到的麻布，看见他的脸色就放慢了手上的动作。

＂怎么了？＂

方以智在石桌边坐下，接过何茂才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才开口。

＂学生今天在通州城外看见钱明义了。＂

何茂才手里的麻布停在半空。

＂他在通州？＂

＂对。他在城东开了一间铺子。＂

＂卖五金件，招牌上写着＇按新学标准供货＇。＂

方以智放下茶碗，＂学生进去看了一眼。货架上摆着卡尺、轴承座、法兰盘，全是按新学标准做的。＂

何茂才把麻布叠好放在凳子上，在石桌对面坐了下来。

＂他开铺子卖标准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