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智应了一声,当天下午就坐在里间开始画分解图。
他画得很慢,每画一条线都要停下来对照原图确认一遍。
画到进给机构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抬头朝外间喊了一声。
"先生,这套进给机构的丝杆螺距比滚齿机用的细了一倍。军器局现有的车床能不能车出这么细的螺纹?"
陆远的声音从外间传进来。
"先按图纸画。能不能车出来是周老六的事,画不出来再说。"
方以智低头继续画。
他画了整整三天,中间换了两次炭笔,把每一组零件都拆开来画了一张单独的图。
画完之后他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合上图纸册。
他拿着图纸册去找陆远。
陆远从头翻到尾,翻到进给机构那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一页的丝杆螺距标注了细螺纹,但你没有标螺纹的齿形角度。"
方以智愣了一下,接过图纸册翻到那一页看了看。
确实漏了。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
"学生明天补上。"
"不用明天。现在补。"
方以智没有争辩,在桌边坐下来摊开图纸册,拿起炭笔在丝杆标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螺纹齿形角六十度。"
他加完之后把图纸册递给陆远。
陆远看了一遍,还给他。
"行了。送军器局。"
方以智把图纸册卷好,当天下午送去了军器局。
周老六接到图纸册的时候正在工棚里看一炉新铁水。他放下铁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接过册子,蹲在工棚门口翻开第一页。
看了一页他就没再翻下去。
抬起头看了方以智一眼。
"这台机器要是做出来了,军器局现有的那台镗床就可以拆了。"
"对。但你先看能不能铸出来。铸不出来说什么都是白搭。"
周老六没有再问,把图纸册合上收进了工具箱里。
"学生先看三天。三天之后给你答复。"
方以智没有多留,转身走了。
他走出军器局大门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背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站了片刻才继续往前走。
三天后周老六的答复来了。
方以智去军器局的时候,周老六正在工作台前摆弄一组新铸的小样。
小样是用蜡模浇的,比成品小了一号,但结构完整。
周老六把底座和刀架组装在一起,用手转了一下进给手轮。
齿轮咬合顺畅,没有卡滞。
"能铸。"
"但底座要分两段铸,然后拼接。"
"一次铸太大的话冷却的时候容易变形。"
方以智蹲在工作台前看了一会儿那组小样的运转,伸手转了一下进给手轮。
手感确实顺滑。
他直起腰来。
"分段铸可以。你列一份零件清单,每段标注尺寸和材质要求。"
周老六点了点头。
方以智回到新学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在院子里站定,目光落在那台停着不动的蒸汽车上,车轮上的泥土已经干了,裂成细碎的纹路。
他站了片刻才转身进工坊。
陆远正在灯下翻看陈守业昨天又让人送来的工部旧档抄本。那些纸页泛着黄,边角卷了起来,一看就是被翻过很多次了。
"周老六说能铸,但要分段铸。"
陆远没有抬头。
"那就按他的法子来。他铸了四十多年铁,他说分段铸比一次铸稳,那就分段铸。"
方以智站在桌边没有走,手指在工具箱边缘搭了一下又松开。
"学生明天去军器局盯着第一段底座的浇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