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盯可以，但别蹲在炉膛前面看。＂

＂带着记录本去就行。＂

方以智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陆远在他走后合上了那本旧档抄本。

工部的人开始来请教了，周老六说能铸了，系统给了三合一的机床图纸。

冬天过去了，春天刚到，该动的东西已经动起来了。

方以智在军器局盯了整整五天。

第一段底座的蜡模是第三天做好的，周老六亲自拿着刻刀修了一遍，把浇口的位置往里挪了两分。

他说原来的位置铁水进去之后会卷气泡，挪了之后气泡浮上来的路径短一些。

方以智蹲在旁边看完了整个修模过程，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写的是浇口位置和修模的角度。

第四天浇铸。

炉膛里的火从早上烧到午后，铁水完全熔透之后，周老六让人把铁水包抬到模具旁边。

他蹲在模具前看铁水从浇口灌进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液面慢慢上升。

铁水填满模具之后他没有立刻站起来，又等了片刻确认没有漏液才直起腰。

方以智站在三步开外，没有靠太近。

他看着铁水在模具里慢慢冷却，表面的亮红色渐渐暗下去，变成暗灰。

周老六转头看了他一眼，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发哑，嗓子被炉火烤了一天。

＂明天脱模。＂

方以智点了点头，在记录本上标注了浇铸完成时间，然后站起来走出工棚。

他在军器局门口站了一会儿，外面的空气比工棚里凉了一大截，深吸了一口气才感觉嗓子舒服了些。

第二天脱模。

底座毛坯从砂模里取出来的时候，表面泛着一层灰白色的氧化皮。

周老六让人把毛坯搬到工作台上，拿锤子轻轻敲掉粘在表面的残砂，然后拿卡尺量了几个关键尺寸。

他量完之后放下卡尺。

＂壁厚均匀，没有砂眼。＂

方以智走过去也量了一遍，数据跟周老六量的一致。

＂可以送去镗床了。＂

周老六让人把底座毛坯搬到隔壁工棚，放在镗床的工作台上。

但镗刀走第一道的时候方以智就看出不对了。

刀头碰到底座表面的时候，切屑的形状不对。

不是连续的卷曲铁屑，是碎屑，崩得很碎。

他叫停了镗床，蹲在工作台前捡起一块碎屑看了看。

断面发白，边缘有细小的裂纹。

他站起来去找周老六。

＂底座的硬度偏高了，镗刀走不动。＂

周老六正在工棚里整理旧工具，闻言放下手里的活，跟着方以智走到镗床旁边。

他蹲下来也捡了一块碎屑看了看，然后站起来，用指节敲了敲底座表面。

听回声。

＂含碳量偏高。铁水温度虽然够，但料本身的含碳量偏高了。＂

他转身走到炉子旁边，翻了翻浇铸那天的记录本。

＂那天用的铁料批次号是这个。＂

方以智接过记录本看了一眼那个批次号。

是成记矿的料。

＂成记矿的料含碳量一直偏高，前几批用着还行，但这批可能又偏高了。＂

方以智把记录本还给周老六，却问道：＂那怎么办？＂

＂底座退火。进炉子里重新烧一遍，慢冷。＂

＂要多久？＂

＂三天，烧透了之后关炉门，让它自己慢慢凉下来，急不得。＂

方以智在工棚门口站了片刻，他本来以为今天就能开始镗削了，现在至少还要再等三天。

但周老六说退火是唯一能降硬度的办法，硬镗只会把镗刀崩坏。

想了想，他点头道，＂那就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