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茂才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
他看见那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拿着卡尺反复卡同一根铁棒,每次读数都不一样。他在纸上把每次的读数都记了下来,然后盯着那几个数看了很久。
何茂才转身走开了。
十天后陆远开始教卡尺校准。
他把十个人带到院子里的石桌旁边,桌子上放了一盆水,几根标准铁棒,还有十把卡尺。
"每把卡尺都有误差。不是卡尺坏了,是温度和磨损会让它偏。"
"校准就是在它偏了之后把它调回来。"
他拿起一把卡尺做了一遍示范,然后让十个人自己动手。
那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最先调好,读数跟标准值只差一丝。
陆远看了一眼他的读数,没有说什么,继续看其他人校准。
那天傍晚何茂才收工之后路过里间门口,看见那个中年人在桌前坐着,手里还攥着那把卡尺在灯下反复试。
他站了片刻,没有出声,轻手轻脚地走开了。
第一批机床铸件送到新学的那天,何茂才正在院子里教新来的学生看管道图。板车在巷口停住,车夫喊了一声,他放下手里的图纸站起来走到门口。
车上码着五只木箱,他一只一只搬进工坊,打开盖子检查了一遍。
底座,刀架,进给机构,丝杆,齿轮,全部按图纸标注的尺寸做了。
他蹲在木箱旁边把每一样零件都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站起来去里间叫方以智。
方以智出来之后也蹲下去检查了一遍,拿卡尺量了底座的关键尺寸,又量了丝杆的螺距。
"都对得上。"
"那就开始装。"
方以智和何茂才两个人花了三天时间把第二批机床装配完毕。
装完之后方以智拿了一块废铁试切了一刀,表面光洁度跟第一台一样。
他放下工件,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可以量产了。"
何茂才蹲在机床旁边,伸手摸了摸试切好的工件表面,光滑平整,手指划过去没有感受到任何凹凸。
"那军器局那边可以开始备料了。"
方以智点了点头,当天下午就去了军器局。
周老六正在工棚里看一炉新铁水,见方以智进来放下铁钳。
"第二台装好了?"
"装好了,试切了一刀,跟第一台一样。"
"那军器局可以开始备料了。"
周老六没有多问,转身去库房翻了一卷旧图纸出来摊在工作台上,对照方以智带过来的零件清单逐一核对。
核对完之后他抬起头来。
"这些零件军器局都能铸。"
方以智在工棚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那台老式镗床正在运转,飞轮转得很稳,皮带没有打滑。
"那下周开始铸第一批。"
他没有多待,转身走了。
回到新学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工坊里的灯亮着,陆远正坐在里间的桌前翻看陈守业刚送来的新一批旧档抄本。
方以智站在门口把军器局备料的事说了一遍。
陆远从抄本上抬起头来。
"下周开始铸第一批,那下个月就能装第三台了。"
"学生也是这么想的,等第三台装好之后,军器局就可以淘汰那台老式镗床了。"
陆远放下抄本,"记得把老式镗床拆下来的零件整理好,能用的留着备用,不能用的回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