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智看完之后把答卷放在合格那一摞最上面,然后继续看下一张。
全部看完之后他站起来,把那摞合格答卷在桌上墩齐了:“全部合格,可以结业。”
“但你们自己清楚,哪些人花的时间少,哪些人花的时间多。”
“进了工部之后,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回了里间,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声就远了。
何茂才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看见那十个人还坐在原处,没有人立刻站起来。
中年人把桌上的白纸收好,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在门槛边站了一会儿才跨出去。
陆远站在里间窗前正往外看,背影在窗前的光线下显得很稳。
外面的雨还在下,院子里的青砖地被雨水打湿了,颜色比平时深了好几个色号。
结业名单是当天下午送出去的。
方以智亲自誊抄了一份,用炭笔写端正了,盖上新学的章,让李敢送去兵部。
送出去之后的第三天,工部那边就来了回函,说十个人都收了,已经分到了营缮司和军器局两个部门,具体岗位等他们报到之后再定。
何茂才去棋盘街口取回函的时候碰见了那个中年人。
他换了一件青布短褂,腰间挂着一块工部的铜腰牌,站在告示栏前面正看一份新贴的公告。
何茂才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报到去了?”
中年人转过头来,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松动:“今天上午去的。”
“营缮司那边让下官先熟悉近三年的管道图纸存档,看完了再安排具体活。”
何茂才看了一眼那块腰牌,说了句“好好干”,没有多问。
中年人点了下头,转身沿着棋盘街往工部方向走了。
他走出十几步之后又停了一下,侧过头朝何茂才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何茂才站在告示栏前面把回函看了一遍,确认内容和日期都对得上,折好放回怀里,转身回了新学。
方以智在通州分坊又住了一个月。
他每天上午教课,下午带学生操作那台新装的三合一机床,晚上整理教案。
那台新机床装好之后,通州分坊的零件加工速度提了将近两成,同样一批铁料,以前要三天才能加工完,现在两天半就收工了。
赵大川偶尔过来看两眼,站在工坊门口也不多说话,看一会儿就走。
有一回他看见方以智正在教一个年轻兵士调进给量,那人手抖得厉害,丝杆转过了头。
赵大川没有出声,靠在门框边看着方以智把丝杆退回来,重新走了一遍。
方以智走的时候把教案留了一份在通州分坊,让赵大川自己教。
回到新学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棋盘街上没有人,只有巷口那盏灯笼在风里晃着。
陆远正在灯下翻看方以智留在桌上的教案草稿。
厚厚一摞,纸页边角带着路上蹭的土灰,有几页被折过角,像是翻的时候顺手折的。
方以智站在门口把通州和蓟州的情况说了一遍:“通州的教案留了一份,蓟州那边把老机床的进给机构调了一下,写了一份操作说明留在桌上。”
陆远放下教案草稿,抬头看了他一眼:“蓟州分坊的床子还能用?”
“能用。”
“就是进给丝杆磨损得厉害,学生调了一下间隙,还能撑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