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暗潮涌动(2 / 2)

他没有递图就走,而是和周老六蹲在工棚里把图纸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确认每一处标注都看得懂才走。

周老六戴着老花镜,手指沿着底座的标注线走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刀架的连接方式,才把图纸收进工具箱里。

方以智走出军器局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工棚里的炉火映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长长的暗色,从门槛一直延伸到院子里那台老式镗床的底座旁边。

何茂才从军器局回来之后,又被陆远叫进了里间。

他进去的时候看见桌上摊着一本新册子,封面上写着"操作组教学大纲",字迹是方以智的。

陆远把那本册子推到他面前:“方以智写的。”

“你拿回去看三天,看完了再开始教。”

何茂才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上写的不是教学内容,是一句话:"教机器的前提是知道机器在什么情况下会坏。"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合上册子,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学生看完了再教。”

那几天工坊里多了一排新桌子。

桌子沿着墙角排开,每张桌上放着一本教材和一套绘图工具。

白天操作组和制图组各自上课,晚上宿舍里总有灯亮着,有时候亮到后半夜。

有一回何茂才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宿舍方向还有一扇窗户透着光。

他提着灯笼走过去看了一眼,是操作组一个年轻人在灯下翻教材。

那人头压得很低,炭笔夹在指缝里,正在教材的空白处写批注,时而停下来思考,时而在纸上快速记下什么。

何茂才没有敲门,在窗外站了片刻,转身走了。

何茂才过了最开始的几天不适期之后,渐渐摸到了门道。

他教的是操作组的课,讲的是蒸汽机和纺车的日常维护。

他的讲法跟方以智完全两样。

方以智站在黑板前面一边画一边讲,每个步骤都标得清清楚楚。

何茂才不画图,他习惯搬一台旧蒸汽机放在工坊门口,一边拆一边讲,讲到哪个零件就拆哪个零件,拆下来的零件按顺序排好,一个挨一个,整整齐齐。

操作组的人围了一圈蹲着看,有人蹲累了就换条腿继续蹲,膝盖上搁着本子,时不时低头记一笔。

陆远路过工坊门口的时候没进去,在廊下站了片刻。

他看见何茂才正拆一个密封垫圈,拆下来之后拿在手里转了一圈给大家看,说磨损成这样就该换了。

他看了一会儿就走了,没有打断何茂才。

何茂才讲完一课之后把蒸汽机重新装好,蹲在地上擦手上的油。

那个操作组的年轻人蹲在队伍前面,还没有走,看着何茂才擦完手站起来,问了一句:“何师傅,下次能不能教教怎么看密封圈的磨损程度?”

何茂才把擦手的布叠好塞进裤兜里:“明天就教。”

“你找一块旧垫圈带来,明天课堂上比着看。”

方以智正在里间和陆远讨论第二台改进版机床的零件清单。

何茂才推门进来的时候两个人同时转头看他。

何茂才在门边站定:“先生,操作组的学生问能不能自己动手拆机器。”

“光看学生拆,他们记不住。”

陆远想了想:“可以。”

“但只能在教学机器上拆,不能拆正在用的那批。”

“教学机器拆坏了可以修,生产用的拆坏了影响出货。”

何茂才点了点头,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