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智看着他走出里间才开口:“操作组的人已经学会拆机器了?”
“刚学了一个月,能拆一小半。”
“等再学一个月应该能独立拆完整台。”
方以智没有再问,低头继续在零件清单上画勾。
他把新机床需要的零件按铸造难度排了序,铸件简单的放在前面,复杂的放在后面,旁边备注了预计工期。
平平静静的一段日子过了大半,何茂才又注意到一件事:教具室里那几台教学机器被人动过。
他每天早上都会检查一遍教具室的门锁。
那天他开门进去清点零件,发现第三台教学机器的轴承盖上多了一道划痕,很浅,像是被人拿锉刀轻轻刮了一下。
他蹲下来仔细看,划痕在轴承盖的侧面,位置很偏,如果不是蹲下来从侧面看根本注意不到。
不像是无意中蹭上的,像是有人在确认这个盖子的厚度。
他没有声张,先把那台机器的轴承盖拆下来看了一遍。
划痕不深,没有伤到轴承本身。
他把轴承盖装回去,下午上课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昨天谁动过教具室第三台机器?”
操作组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没人说话。
那个年轻人抬头看了何茂才一眼,又低下了头。
何茂才没有再追问。
他把轴承盖又拆下来重新装了一遍,然后用一块干布把轴承盖表面擦干净,布在金属表面上走了两遍才收手。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下不为例。”
“以后动教学机器要先跟我说一声。”
没有人接话。
但那道划痕之后再没出现过。
何茂才把这事跟陆远说了,陆远听完没有多说什么。
他坐在桌边把玩着一只空茶碗,转了两圈才放下:“他不敢再动了。”
“在教具室下手的人胆子不大,被问了一句就缩回去了。”
“但划痕的位置很偏,不是随机蹭出来的,是在测量轴承盖的厚度。”
“他要的不是破坏这台机器,是测量它的尺寸。”
何茂才站在桌前没有动。
他想起那台机器是去年从军器局调来的,底座和轴承盖的尺寸跟其他教学机器不太一样,比标准件薄了两分。
“那他在量尺寸……”何茂才说到这里停住了,话头被他吞了回去。
“对。他想要那个尺寸。”
“拿到尺寸之后,他就可以做一件同样的轴承盖,然后替换掉原来的。”
何茂才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那学生要不要把教具室后窗加固一下?”
“不用加固。加一把锁就行。”
“锁比插销难撬。”
何茂才去库房翻了一把新锁,当天傍晚就把教具室后窗的插销换成了一把铜锁。
换完之后他站在后巷看了一会儿,确认从巷子里看不到锁的位置,才转身回工坊。
他又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夜风从巷子深处灌进来,带着一股泥土的潮气。
那天夜里陆远打开系统面板扫了一眼。
面板上跳出一条安全警示,系统把那道划痕判定为外部渗透,不是学生误碰。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关掉面板。
第二天一早他把何茂才叫到里间:“教具室后窗锁了还不够。”
“以后教具室和图纸室的门窗每天早晚各检查一次,检查的人签字。”
何茂才应了一声,当天就在教具室门口贴了一张检查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