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上列了门窗锁具、刀具柜、零件柜三项,每天早晚各勾一次。
他勾完之后在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笔迹端端正正落在每一行的末尾,比平时写的那些检修记录都要工整几分。
方以智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张检查表。
他看见何茂才的名字签在那里,没有说什么,走了过去。
那张检查表贴出去之后,教具室后墙外头的脚步声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道浅得几乎看不出来的划痕,何茂才记了一整个晚上。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那个人撬了后窗,摸了轴承盖,量了尺寸,然后走了。
中间没有被发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除了那道划痕。
第二天一早他去教具室,把第三台教学机器的轴承盖又拆下来看了一遍。
划痕还在,没有加深。
但他在轴承盖内侧发现了一点新东西——一小片干透的油泥,颜色比机器上的旧油深一些,像是新沾上去的。
他蹲在窗台前把油泥凑近了闻,没什么气味,但指尖一搓就碎,明显是新近沾上的。
他盯着那片油泥看了好一会儿,把轴承盖重新装好,用布把表面擦干净,然后锁了门。
当天下午他去找张铁柱。
张铁柱正在后院的柴房里磨刀,何茂才走进去的时候他正在试刃口,用拇指肚轻轻刮了一下刀锋,又放回磨刀石上继续推了两下才抬头。
“何师傅,有事?”
“教具室后窗的插销被人动过,你最近巡夜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
张铁柱放下磨刀石想了一下:“前两天有一回,后墙外面有脚步声。”
“学生提着灯笼过去看的时候人已经走了,灯笼光扫到墙根底下,没看见人,但地上有一道浅浅的脚印。”
“那人穿着一双软底鞋,脚掌比常人宽一些。”
“脚印还在吗?”
“被学生扫掉了,当时没多想。”
何茂才没有再多问,道了声谢就回去了。
他回到教具室,推开后窗,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
窗外是一条窄巷子,对面是棋盘街后巷的院墙,没有门户。
脚底下是硬土,已经干了,但墙根底下有几块碎砖像是被踩过。
他关好窗户插上插销,去里间找陆远。
陆远正在看方以智新改好的改进版机床图纸,何茂才站在门口把情况说了一遍。
陆远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教具室后窗插销被人动过。”
“不是学生干的,是外面的人从后巷爬进来动了机器。”
“留划痕是在试东西,他在试那台机器的轴承盖好不好拆。”
“好拆的话,下一步就是偷。”
“那学生要不要把教具室后窗加固一下?”
“不用加固。加一把锁就行。”
“锁比插销难撬。”
“但还有一件事——那台教学机器的轴承盖比标准件薄了两分。”
“他知道这个尺寸之后,就能在外面铸一个同尺寸的盖子,混进来替换掉原装的。”
何茂才站在桌前,想起那台机器是从军器局调来的,当时周老六说过一句"这台机器的轴承盖比标准规格薄一些,用的时候注意",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才明白那句话意味着什么。
“那学生要不要把那台机器的轴承盖换成标准件?”
“不用换。留着。”
“如果那人真的做了替换件,装上去之后尺寸对不上,运转的时候会发热。”
“那时候就知道是谁了。”
何茂才点了点头,转身去库房翻了一把新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