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他把教具室后窗的插销换成了铜锁,挂锁的时候手指在锁梁上多停了一下。
换完之后他站在后巷看了一会儿,确认从巷子里看不到锁的位置,才转身回工坊。
又过了几天,方以智去通州分坊送货的时候路过钱明义那间铺子,发现铺子门口的招牌又多了一块。
这回写的是"提供新学标准零件技术咨询"。
招牌的漆色还没干透,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边角有一滴未干的漆顺着木纹往下淌,凝在底部。
他这次停了一下,推门走进铺子里。
钱明义正蹲在柜台后面整理货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看见是方以智,他直起腰,把手里那把卡尺放在柜台上:“方公子,稀客。”
方以智扫了一圈铺子里的货架。
卡尺、轴承座、密封垫圈、法兰盘,全部按规格分门别类码放整齐,每一样都贴着标签,标注了规格和材质,标签是手写的,字迹端正,看得出是用尺子比着写的。
“钱掌柜,生意做得不错。”
钱明义把柜台上的卡尺拿起来放回货架上:“还行。”
“边镇和散户都有需求,以前没人专门做这个,现在有了,他们就找过来了。”
“上个月有个宣府来的铁匠铺子,一口气订了二十把卡尺,说新学标准好用,量出来的尺寸准。”
方以智没有多待,拱了拱手转身出了铺子。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铺子后门开着一条缝,里面堆着几只木箱,箱角露出来的油纸颜色跟军器局用的那种一样。
他回到新学的时候,把在铺子里看到的情况跟陆远说了。
陆远正在看方以智新改好的那张图纸,闻言放下图纸:“他做他的生意,不碍新学的事就行。”
“只要他卖的东西是新学标准,他铺子开得越大,新学标准的覆盖面就越广。”
“但他后门那几只木箱里装的是什么?”
“油纸颜色跟军器局的一样,但学生没进去看。”
陆远没有继续问。
他把图纸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在边角批了一行字:"齿轮材质改为铜基合金。"
当天傍晚他在灯下坐了一会儿,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安全警示还在,但已经变成了灰色,显示"风险已排除"。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息,关掉面板。
窗外起了风,吹得廊下的灯笼晃了一下。
他在黑暗中坐了片刻才起身回屋。
又过了两日,何茂才去棋盘街口取公文的时候,在告示栏前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灰棉袍,正低头看公告,腰板挺直,站姿板正而拘谨。
他站在告示栏前面没有动,没有回头,像是在看公告上的每一个字。
何茂才认出那人是钱明义。
他看了片刻,没有走过去,转身回了新学。
当天夜里他把这事跟陆远说了。
陆远正在看方以智新画的手动钻床图纸,闻言没有抬头:“他在通州开铺子开了这么久,今天回京城看告示栏,是在看朝堂上对新学标准的态度。”
何茂才站在桌边:“那他看完之后呢?”
“看完之后他就会回去。”
“他回京城看告示栏,就是想确认新学的标准稳不稳。”
“如果稳,他就继续开他的铺子。”
“如果不稳,他就会考虑下一步怎么走。”
陆远放下图纸,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他去告示栏看公文,说明他还在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