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完全退出这条线,还在找机会。”
何茂才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转身回屋。
陆远一个人坐在灯下,又把那份安全警示翻出来看了一遍。
放锉刀的人回来了,钱明义在观望,教具室被人量过尺寸,三件事凑在一起,不是巧合。
他在灯下坐了很久才吹了灯。
黑暗中他听见院子里何茂才的脚步声,从工坊方向走到自己屋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轴转动的声响传过来。
改进版机床组装那天方以智一大早就到了军器局。
他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工棚里已经有人在了。
周老六让人把零件搬到了装配工棚里,工棚中间空出一块地方,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墙角的铁屑都拢成了一堆。
方以智蹲在地上开始装底座。
他先固定好四个地脚螺栓,然后放水平尺校了两遍底座的水平。
水平尺的气泡每一次都停在同一个位置,他才开始拧紧螺栓。
校完第一遍之后他站起来退了两步看了看,又蹲下去重新校了一遍。
何茂才蹲在旁边递扳手,偶尔帮忙扶着底座。
他注意到方以智拧螺栓的时候先用手指感受了一下螺栓进入孔位的顺滑度,才拿起扳手。
何茂才的视线在方以智的手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继续递下一把扳手。
方以智装进给机构的时候比装底座更慢,每一颗螺栓都先用手拧到吃上力,再用扳手紧半圈。
他说这种机器对进给精度的要求比第一版高,每颗螺栓的紧度不一样都会影响丝杆的走位。
装完进给机构之后他又检查了一遍齿轮的咬合间隙,用塞尺塞了一下,确认间隙在公差范围内才继续装刀架。
整个装配过程用了将近一整个上午。
中途周老六的徒弟端了两碗水进来,何茂才接过一碗放在方以智手边,他喝了两口又放下,眼睛没离开过刀架的安装位置。
装完之后方以智拿了一块废铁试切了一刀。
刀头接触工件表面的时候发出均匀的切削声,比第一版的声音更轻,节奏更稳。
他停下机器,拿卡尺量了工件的尺寸,放下卡尺站起来。
周老六一直在门口看着。
他没有进来,蹲在门槛边上抽旱烟,看方以智装完了一整台机器。
烟杆里的火星明灭了一下,他也没吸,就那么看着。
“这台机器能顶老式镗床三台的活。”方以智说着把卡尺收进工具箱。
周老六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老式镗床可以拆了。”
方以智点了点头。
拆老式镗床的活是方以智和何茂才一起干的。
那天下午何茂才带着工具去了军器局,老式镗床蹲在工棚角落里,飞轮上落了一层灰,皮带已经拆了,轴套上还有一道旧划痕。
两个人先从飞轮开始拆。
何茂才拆飞轮,方以智拆主轴。
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一个拧螺栓的时候另一个扶着零件不让它歪。
拆下来的零件按类码好,能用的放一堆,不能用的放另一堆。
何茂才把每一颗螺栓都按原来的位置穿回孔里,方以智在主轴轴颈上抹了一层油才放下来。
周老六走过来看了一圈,蹲在那堆"能用"的零件前面翻了翻,挑出一根主轴拿在手里转了转。
主轴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油膜,光线下泛着暗灰色的光泽。
他用手指顺着轴颈摸了一遍:“这根主轴还能用。”
“如果把它改一改,装到一台手动钻床上,还能再干几年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