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明义买走那批轴承座之后,棋盘街上安静了三天。
何茂才每天早上开门的时候都会往巷口扫一眼。
没有礼部的人,没有工部的人,连钱明义那辆板车也没有再出现过。
第四天傍晚朱由检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一些,衣摆上沾着灰,像是从城外赶回来的。
在石桌边坐下,接过何茂才递来的茶喝了两口才开口。
"周应秋今天在朝会上让人递了一道折子。"
"说新学私自对外售卖零件,有损军器局库存管理秩序。"
"折子是一个姓吴的主事递的,周应秋自己坐在班列里没出声。"
陆远正在工坊门口看方以智调一台旧纺车的飞轮平衡,闻言没有回头。
"折子里写的是私自对外售卖,还是未经核准对外调拨?"
朱由检想了一下:"写的是私自对外售卖。措辞比调拨重。"
"那就好办了。售卖和调拨是两回事。"
"新学没有对外售卖,是钱明义上门来买的,新学以成本价出库。"
"有单据有签名,经得起查。"
朱由检把茶碗放回桌上:"那这道折子,学生准备在朝会上驳回去。"
"不用你驳。"
"你只需要说一句话……既然工部对新学的出库流程有疑问,不如由工部派人来新学驻点,现场监督每一笔出库。"
朱由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陆远的意思。
派人来驻点,看起来是把新学置于工部监管之下,实际上是把工部的人放在新学的工坊里。
他能看到新学是怎么运转的,机器怎么装,零件怎么校,标准怎么定。
看久了,他自己就会知道新学的标准比工部旧档好用。
"学生明天在朝会上提这句话。"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工坊门口看了一眼那台正在调试的纺车,然后回过头来。
"先生还有别的话要带吗?"
"有。你提完驻点的事之后,再提一句……"
"既然要对新学的出库流程进行监督,不如趁这个机会把新学的零件标准也一并纳入工部统一规范。"
朱由检站在门口想了一下这句话的分量,然后点了下头。
他没有多问,提着灯笼走了。
第二天朝会,朱由检果然把话递了出去。
何茂才是傍晚听方以智转述的。
方以智从兵部送完记录回来,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一层薄汗。
"学生听兵部的人说,王五今天在朝会上提了驻点和统一规范的事。"
"他话说完之后,朝堂上安静了一阵。"
"那个递折子的吴主事没有接话,周应秋也没有出声。"
"孙传庭站出来说了一句……新学既然愿意接受工部监督,那统一规范的事确实可以提上议程。"
何茂才蹲在工坊门口擦一把旧扳手,闻言抬起头来:"周应秋没出声?"
"没出声。但他坐在班列里,手里的笏板攥得有些紧。"
陆远正在里间翻看方以智新整理的标准件目录,听见院里的对话走了出来。
"他没出声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