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点和统一规范这两件事连在一起，他没法只反对其中一个。＂

＂如果他反对驻点，那他说新学私自售卖的理由就站不住了。＂

＂如果他反对统一规范，那他说新学扰乱工部秩序的理由也站不住了。＂

＂两件事都反对，那他递的那道折子就前后矛盾。＂

何茂才把擦好的扳手放回工具箱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工部真的会派人来新学驻点？＂

＂会。但不是现在。＂

＂孙传庭提了议程之后，至少要等三天才会有正式公文。＂

＂这三天里，周应秋会想办法把驻点的范围收窄。＂

＂收窄？＂

＂比如把驻点的权限只限定在出库记录核查，不涉及技术内容。＂

＂这样派来的人就只能看账本，不能进工坊。＂

何茂才站在院子里没有说话，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才接上：＂那咱们怎么办？＂

＂不用办。他收窄范围的时候，你让方以智把教具室和机床装配区的门牌换一下就行。＂

何茂才愣了一下：＂换门牌？＂

＂把教具室的门牌换成零件出库临时存放区，把机床装配区的门牌换成待检零件库房。＂

＂他收窄了范围，就只能看出库记录，不能看库房里面的东西。＂

何茂才站在院子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咧嘴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陆远坐在灯下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会儿。

面板上新跳出来一条提示，说周应秋正在私下联络工部几位主事，试图在公文里加上＂驻点人员不得进入生产区域＂的条款。

他没有理会那条提示，在灯下坐了一会儿才吹了灯。

果然，三天后工部的公文送到了新学。

何茂才去棋盘街口取的时候，公文上确实多了一行小字：＂驻点人员职责范围限于出库记录核查，不得进入生产区域。＂

何茂才拿着公文往回走的时候，在巷口碰见了方以智。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公文递过去。

方以智接过来看了一眼那行小字，又看了一眼何茂才的表情，把公文折好放进怀里：＂门牌已经换了。＂

工部派来驻点的人第二天就到了。

是个年轻人，姓陈，之前在工部做过两年书吏，看着不到三十岁，说话客气。

何茂才领着他进了工坊，在石桌边坐下了。

＂陈主事，办公的地方在前厅，出库记录都在里间的架子上，你可以随时调阅。＂

年轻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在前厅坐了一整个上午，翻完了上半年的出库记录。

中午何茂才给他端了一碗饭，他接过去道了声谢，坐在前厅吃完了，把碗洗干净放回廊下。

下午他又翻完了下半年的记录。

翻完之后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何茂才正在教操作组的学生拆装蒸汽机，他没有靠近，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

那台被拆开的蒸汽机零件散了一地，何茂才蹲在中间，一边拆一边讲，讲到某个零件的时候拿起来给大家看一圈再放回去。

有个学生问了一句什么，何茂才停下手里的活想了想才回答。

陈主事在廊下站了小半个时辰，然后转身回了前厅。

他走的时候没有出声，但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打扰了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