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茂才站在教具室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然后转身去找陆远。
"先生,那个陈主事今天进了教具室,问了一句轴承座是不是标准件,然后帮学生收了一节课的零件。"
陆远正在看船用蒸汽机的管道改向图,闻言没有抬头。
"他问了一句标准件,说明他在看新学的零件跟工部的旧档有多大差别。"
"他没有拿本子记,说明他在记脑子里。"
"你不用防着他,他就算记住了尺寸也造不出来,因为铸造工艺在新学这边。"
何茂才站在桌边,把陆远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才开口:"那如果他跟周应秋那边有关系呢?"
"如果他跟周应秋有关系,周应秋不会让他进教具室。"
"周应秋知道新学在防他,派来的人只会待在前厅翻记录。"
"能进教具室的人,说明工部那边已经有人在往新学这边靠了。"
何茂才没有再问,转身出去继续干活。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陆远还坐在灯下,手里那支炭笔正在图纸上游走。
笔尖游走的速度不快不慢的,像是在脑子里已经把管道的走向走通了才落笔。
陈主事在新学驻点的第五天,工部那边又送来了一批旧档。
何茂才去棋盘街口取的时候,告示栏前面站着一个人。
他认出那人是工部营缮司的赵世安。
赵世安也看见了他,点了点头,没有寒暄,转身走了。
何茂才拿着旧档回到新学,陆远正在工坊里间翻看陈主事这五天的驻点记录。
记录不长,每天只写了几行字,日期,查了什么,结果如何。
措辞简洁,没有多余的评论。
"先生,营缮司的赵大人今天在棋盘街口站了一会儿,看见学生的时候点了点头就走了。"
陆远正在翻看一本新到的船用蒸汽机旧档,闻言没有抬头。
"他是来确认驻点的人有没有被卡住,确认完了就走了。"
何茂才把旧档放在桌角,在桌边站了一会儿:"先生,那个陈主事每天都按时来按时走,不早到也不晚退。"
"前天学生收工的时候看见他在前厅整理当天的记录,写完之后把本子放进抽屉里,锁好才走。"
"他做事规矩。这种人不惹事,也不会给自己找事。他会在工部待很久。"
陈主事在第六天的时候做了一件让何茂才意外的事。
那天上午何茂才正在操作组上课,陈主事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门框边看,而是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教室后排。
他坐的位置刚好能看见黑板和操作台,又不挡学生的视线。
他没有拿本子,就那么坐着看了一整节课。
下课之后他走到何茂才面前:"何师傅,学生有个问题想问。"
何茂才正在收拾零件,闻言直起腰来:"问。"
"新学的密封垫圈为什么比工部旧档里的薄了两分?"
何茂才手里的活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方以智曾经问过周老六,答案他记得。
但陈主事问得太准了,像是有备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