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把新学的尺寸差写进公事文书,说明他不想让工部那边的人知道新学在哪些地方改了标准。"
"他把尺寸记在脑子里,是留着自己用的。"
何茂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把陈主事这十天来的行动重新过了一遍。
第一天坐在前厅翻记录,第五天搬椅子坐到教室后排,第六天问密封垫圈的厚度,第十天走的时候说了那句话。
每一步都踩在点上,像按着计划走的。
"那他回去之后,会不会再回来?"
"会。等他整理完报告,他会再来一次。"
"到时候不是以驻点人员的身份来,是以请教的名义。"
何茂才没有再问,转身回屋去了。
他走在院子里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廊下的灯笼在夜风里晃了一下,光在青砖地上摇了一摇又稳住了。
陈主事走了之后,新学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操作组照常上课,制图组照常画图,纺车和织布机照常运转。
何茂才每天开门锁门,方以智每天往返通州和军器局之间,日子平顺得像棋盘街的石板路。
但到了第三天,何茂才发现了一件事。
教具室后窗的锁被人动过。
锁还在,没有撬开的痕迹,但锁梁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很细,像是被什么薄刃划过。
他蹲下来看那道划痕,划痕的方向是斜的,从锁梁的底部延伸到顶部,力道不重,但很均匀,像是有人在量锁梁的粗细。
他拿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检查了一遍。
所有教学机器都在原位,零件柜锁着,工具架上的工具一件不少。
只有第三台教学机器的轴承盖上多了一点东西……一小块干透的油泥,颜色比机器上的旧油深一些。
他蹲下来把那块油泥抠下来放在手心看了看,又凑近了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桐油气味,不是新学用的那种机油。
他没有声张,把油泥包进一张纸里,收进怀里的暗袋,然后把轴承盖重新装好,锁了门。
当天傍晚他把这事跟陆远说了,把那块油泥也放在桌上。
陆远拿起油泥看了看,又放下:"桐油气味。新学用的机油是矿物油,没有气味。"
"桐油是外面铁匠铺常用的东西,用来防锈的。"
"这个人用的不是新学的油,是他自己带来的。"
"那学生要不要在后巷加一个暗哨?"
"不用加。你让张铁柱巡夜的时候多绕两趟就行。加暗哨会打草惊蛇。"
何茂才当天晚上去找了张铁柱。
张铁柱正在后院的柴房里磨一把短刀,磨刀石上的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听完之后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学生知道了"。
第二天夜里,张铁柱在后墙根底下蹲了半个时辰。
他蹲的位置离教具室后窗大约三丈远,正好能看见那扇窗的轮廓,又不至于被窗内透出来的光映到。
半个时辰里,后巷没有人经过,只有一只野猫从墙头跳下来,落地无声地跑了过去。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继续巡其他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