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茂才第二天问他的时候,他说没有异常。
但何茂才总觉得不对。
那道划痕是新的,油泥也是新的,说明前一天晚上确实有人来过。
张铁柱蹲了半个时辰没看到人,那人要么是在张铁柱蹲下之前已经走了,要么就是换了别的路子进来。
他走到教具室门口,推开窗户,伸手摸了摸窗框内侧。
窗框内侧的木料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像是有人用什么东西垫着窗框翻进来的。
那个位置正好避开了锁梁的可视范围,从外面看不到这道压痕。
何茂才没有声张,关好窗,锁了门。
当天傍晚方以智从通州回来,何茂才把压痕的事说了。
方以智蹲在教具室后巷看了一圈窗框边缘,站起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个人手脚很轻,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他知道新学有人在巡夜,所以换了路子……不走窗户进,从窗口翻进之后手垫在窗框上借力,这样不会在窗台上留下脚印。"
"这道压痕说明他来过不止一次。"
"那就先不动他。等他下次来的时候,你在教具室窗台内侧撒一层细灰。"
"他翻进来的时候会踩到,踩了就会留下脚印。那时候就知道他穿的是什么鞋了。"
何茂才当天晚上就在窗台内侧撒了一层细灰。
灰是炉灰,筛过的,薄薄一层,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第二天一早何茂才去检查的时候,窗台上确实有脚印。
脚印不大,鞋底纹路清晰,是一双新布鞋踩出来的。
纹路的样式他没见过,不是军器局配发的靴底,也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布鞋底。
他把鞋印的尺寸和纹路画在一张纸上,收进怀里,然后扫掉了窗台上的灰。
当天傍晚他把鞋印的草图放在陆远桌上。
陆远拿起那张纸看了一会儿,又放在桌上:"这种纹路不是京城常见的鞋底。"
"是保定那边的手艺,鞋底用麻线纳的,纹路比京城这边密。"
何茂才站在桌边,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保定那边的手艺,说明这个人不是京城本地人,是从保定来的。
他想起之前钱明义那条线,保定是铁料中转的节点。
这个人的身份不一定跟钱明义有关,但手法和来源都让他不得不多留个心。
"那学生要不要去查一下最近从保定来京城的人?"
"不用查。他既然来了一次还会来第二次,下次来的时候就能看清他的脸了。"
何茂才把那张草图折好放回怀里。
过了三天,那个人果然又来了。
那天夜里张铁柱在后巷蹲了半个时辰,看见一个人影从巷口方向过来。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短褐,走路无声,到教具室后窗下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屋里的动静。
张铁柱没有动,等他伸手推窗的时候才从暗处站起来。
那人听见动静转身就跑。
张铁柱追了十几步,在巷口拐角处跟丢了。
天黑看不清脸,只看见他翻过一道矮墙,消失在甜水巷方向。
张铁柱提着灯笼回来的时候,何茂才正在院子里等他。
张铁柱把情况说了一遍:"穿了件深色短褐,中等个头,跑起来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