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不大,前店后院,后院能放下一台机床。
他推门进去,看见屋梁被虫蛀了一截,但地基结实。
他记下地址,回去跟陆远说了。
陆远听完之后站起来。
"明天去看看。"
"要是能租下来,就定在这儿。"
第二天一早两人去看铺子。
陆远蹲在门槛边用手敲了敲门槛底下的砖石,又抬头看了看屋梁。
虫蛀确实严重,但砖石地基没问题。
"换两根梁就行。何茂才,你去找两个短工来,屋梁和屋顶的活让他们干。"
铺子的东家是个年轻人,他父亲死后这铺子就没人管了。
听说有人要租,开的价不高,一年八两,不包修。
陆远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
"就按这个价。"
"明天签契。"
"屋梁和屋顶我们自己修。"
“好嘞!”年轻人没有多废话,点了点头就走了。
当天下午何茂才去城东木行买了三根新榆木梁,又在街口雇了两个干零活的短工。
短工干活麻利,何茂才在旁边看着,偶尔递一下工具。
新梁架上去之后,屋顶的缝隙用新瓦补了一遍。
陆远在里间把机床的零件箱拆开,一样一样清点核对,没去院子里插手。
第三天铺子初步收拾好了。
陆远在门口挂了一块临时招牌,木板上用炭笔写着"真定分坊"四个字。
字写得不算端正,但每一笔都很清晰。
当天傍晚,何茂才正在院子里整理新到的铁料,巷口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一看,是冯记那个刘管事。
刘管事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手里拿着一只信封。
"何师傅,我们东家说了,这间铺子的地契在行会那边有底。"
"你们租下来,行会那边不拦着。"
"但铁料的事,东家还是那句话……按规矩来。"
何茂才接过信封。
"替我谢谢冯掌柜。"
刘管事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何茂才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地契抄本。
他拿着进里间给陆远看,陆远看完之后什么也没说,把抄本放进抽屉里。
"行会那边既然给了地契底,说明他们暂时不动我们。"
"但铁料的事,他不会松口。"
"他让刘管事来送地契,是在看我们下一步怎么走。"
何茂才在桌边站了一会儿。
"那学生明天开始,先把散户那边的料进一批,够用半个月的量。"
"料进了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接单,是试打一批标准件。"
"做好了摆在货架上,让真定府的人自己来看。"
真定分坊开张的头几天,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陆远每天蹲在院子里调试那台机床,把飞轮的平衡调了三遍才满意。
何茂才每天在货架前整理那批打好的标准件,摆正了又歪,歪了又正,来回折腾了好几回。
第五天傍晚,何茂才从城北散户那儿进完料回来,发现铺子门口的墙上多了一道红色的墨线。
线画得很直,从门楣上方一直延伸到墙根,在青砖面上格外扎眼。
他蹲下来用手指蹭了一下,墨迹还没干透。
这显然是故意的,像一道无声的界限……过了这条线,就是行会的势力范围了。
他站起来推门进去,把这事跟陆远说了。
陆远正在院子里给机床换油,闻言放下手里的油壶,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那道红墨线。
他看了片刻,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把刮刀,沿着墨线的边缘轻轻刮了一下。
漆皮卷起来一小片,露出
"冯德厚让人画的。"
"这条线是在告诉我们,铺子可以在城里开,但地界是他们的。"
"那咱们怎么办?"何茂才问。
"不用管。线画在墙外面,里面的活该怎么干还怎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