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转身回院子,继续给机床上油。
天黑下来之前,他把机床的传动系统重新紧了一遍。
果然,第二天有人上门了。
一个穿灰袍的年轻人站在门口,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巷子里没人注意,才快步走进来。
手里攥着一根断成两截的传动轴,轴端沾着油泥。
"能修吗?"
陆远接过断轴看了一眼断口。
断面发暗,边缘有一圈细密的裂纹,像是旧伤累积久了才断的。
他把断轴放在工作台上。
"你这轴用了几年了?"
"三年多。"
"去年就裂了一道缝,一直撑着用,前两天彻底断了。"
"跑了好几家铁器铺,都说修不了。"
"有人说真定新开了间铺子,专修这个,让过来看看。"
陆远拿起卡尺量了一下直径和长度,把数据记在墙上挂的纸上。
"三天后来取。"
"换一根新的,一两二分。"
年轻人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定金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他走出门口的时候又左右看了一眼,才快步消失在巷口。
何茂才在旁边看完了全过程。
"先生,他像是防着什么人。"
"他在防行会的人。"
"如果让行会知道他来新学修零件,他以后在真定府买铁料就可能被卡。"
"所以他才挑天快黑的时候来。"
第三天傍晚,年轻人来取轴。
新轴装好之后他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又对着光看了看断面,付完尾款正要走,陆远叫住了他。
"你回去之后,如果还有人需要修这种轴,让他们直接来就行。"
"不用等天黑。"
年轻人停了一步,回头看了陆远一眼,没有回答,点了点头走了。
当晚何茂才锁好门,两人往客栈走。
何茂才走了几步忽然开口。
"先生,那道墨线,学生今天白天又看了一眼。"
"线还在,但旁边多了一行字,写着'行会封'。"
"字不大,但笔划很重,像是用铁钉之类的东西刻的。"
陆远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那就对了。"
"他们看到有人来修零件了,这是在告诉其他铺子……这间铺子不在行会范围内,来的人自己掂量。"
"但刻字比画线更费劲,说明他们心里并不踏实。"
何茂才没有接话,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客栈。
隔日一早,何茂才刚开了铺门,门口蹲着一个赶车的老把式。
他蹲在墙根底下,旁边停着一辆板车。
板车的左后轮歪着,轴从中间断开了,断面沾着泥和油,被风吹干之后裂成了一块块的。
老把式正蹲在车轮旁边,手指头沿着断口摸了一圈,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旱烟杆。
何茂才走过去蹲在板车旁边,也看了一眼那根断轴。
"你这轴用了多久了?"
"两年多。"
老把式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磕了两下。
"去年就有一条缝,凑合用着,前两天拉了一趟重货,走到半道就断了。"
"找了好几家铁器铺,都说没法修。"
"有人说你们这儿能修,我推着车走了一早上才到。"
何茂才把那根断轴从车架底下抽出来,拿布擦干净表面的泥,翻到轴面刻编号的位置。
他仔细看了两眼,然后拿着断轴进了里间。
陆远接过来翻看了一遍,又拿起卡尺量了几个关键尺寸,跟通州早期的标准件对照了一下。
"这根轴是通州分坊那批标准件,大概两三年前做的。"
"能跑两年多才断,说明材质没问题,是使用强度太大了。"
"你告诉他,能修。做一根新的,按新学的标准来,两天后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