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院子里清点铁料的时候,心里隐隐约约有了数。
冯德厚同意了让新学的货贴上行会的标签……明面上是行会的件,实际是新学的标准。
这样一来真定的铺子买着放心,用了也不差。
他没有细想,继续低头清点料。
货备好之后,陆远亲自去了一趟冯记。
他没有带何茂才,一个人去的。
何茂才站在铺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转身回院子继续干活。
天黑之后陆远才回来。
何茂才正在院子里整理货架,看见他进门,停下手里的活。
"成了。"陆远说。
"那批货后天到冯记。"
"以后真定分坊走两路……散户那边的单子照接,行会的单子也接。"
"冯德厚那边的价格按市价走,不加附加费,唯一的条件是新学的货在行会铺子里卖的时候不挂新学的招牌。"
何茂才站在货架旁边。
"那咱们自己的招牌呢?"
"真定分坊的招牌不拆。"
"过来修零件的还是来修零件的,挂不挂牌都一样。"
"但通过行会往外铺的货,贴的是行会的标签。"
"等人用惯了,知道这东西好使,自然会来打听。"
何茂才想了想说:"那根断轴的事,一开始就是行会的件。"
"现在用新学的标准重做一根,贴上冯记的标,装到原来的车上跑半年之后,那些用了行会旧件的自然会来问怎么换新件。"
陆远没有回答。
他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月光,转身进了里间。
路过货架的时候他伸手扶了一下架子,架子稳当,没有晃动。
何茂才站在原地,想起来陆远前天说的那句话:"先让货在路上跑起来。"
"跑起来之后该来的自然会来。"
那批货送到冯记的第三天,何茂才路过主街的时候看见冯记的铺子里多了一排货架。
新架的,松木本色,上面摆着那批新标准件。
轴承座和法兰盘码得整整齐齐,每一件都用油纸包好,旁边贴着行会的标签。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路过一家小型铁器铺时瞥见柜台一角也摆着几件新标准件,包装和冯记的一模一样,价格标签是手写的,墨迹还没干透。
何茂才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
街面上那些铁器铺子里标准件的摆放方式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随手搁在角落里,现在有好几家都专门腾出了位置。
当天夜里,何茂才在客栈里跟陆远说。
"先生,街面上那几家铺子的货架上,新件的位置比以前靠前了。"
陆远正在灯下翻看方以智新寄来的船用蒸汽机进度简报。
简报上说,船用蒸汽机的管道样件已经通过了全部压力测试,正在等军器局那边把主机座铸好,预计下个月能开始总装。
"靠前就对了。"
"他们开始愿意把新件摆在显眼的地方了。"
"等过完这个月,回头客多了,他们自然会把老件撤下去。"
何茂才站在桌边没有走。
他把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然后说:"先生,那咱们接下去还是按这个路子走?"
"散户单子照接,行会的单子照供,两边各走各的。"
"等跑满一季,真定的标准就真的是新学的标准了,那时候再挂牌子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