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茂才站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油渍:"铁料还够撑几天?"
"撑不到月底。按现在的消耗速度,最多再撑十天。"
陆远把订单放回钻床底座上:"你明天去一趟冯记,找他家的刘管事。问他们能不能按市价供一批熟铁条。不用优惠,按市价走就行。"
何茂才第二天上午去了冯记。
他到的时候刘管事正蹲在后院清点一摞新到的铁料,手里攥着一把铁钳,地上散着几块碎铁渣。
何茂才站在院门口没有往里走:"刘管事,新学想从冯记进一批熟铁条,按市价走。"
刘管事放下铁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没有立刻接话。
他弯腰把那摞铁料码整齐才直起腰来。
"你等一下。"
他转身进了后院深处。
何茂才站在院子里等,目光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东西。
几垛铁料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墙角放着一台旧钻床,钻头上还挂着铁屑,像是最近刚用过。
刘管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单子:"东家说了,可以供。这是价格,你看看。"
何茂才接过单子看了一遍,价格确实是市价,没有加那一成五的附加费。
他在单子上画了一个圈,把单子递回去:"先要两百斤。"
刘管事收好单子:"三天后到货。"
何茂才道了声谢,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台旧钻床。
钻头上挂着的铁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不像是用来修农具的那种活留下的痕迹。
他没有多站,出了冯记往回走。
回到分坊的时候陆远正站在货架前面清点标准件的库存。
他把冯记供料的事说了,又提了一句那台旧钻床的事。
陆远清点完最后一件法兰盘,在账册上画了一笔:"他自己也在用钻床。他一边在行会里推新学的标准,一边自己在试新学的零件。"
"那他自己在试什么?"
"可能在试新学的标准件能不能装到行会的老机器上。如果装上去跑得动,他就能拿这个去说服更多的人。"
何茂才在货架旁边站了一会儿,没有再问。
他把那捆铁条从板车上搬下来靠墙码好。
码完第三捆的时候停了一下,看着墙角那排新码的铁条发了一会儿呆。
铁料到货那天,何茂才卸完货之后又去了一趟散户那边。
散户老头的铺子后院堆着几垛旧铁料,用油布盖着。
何茂才蹲在台阶上等老头忙完手里的事。
老头收拾完柜台走出来,接过何茂才递来的钱,数了两遍,又递回来一枚铜板。
"何师傅,往后你们要是从行会进料了,我这边就少进一些了。多出来的铁料,你看能不能帮忙处理一下?"
何茂才接过那枚铜板握在手心里:"能。你这边多余的料我们按市价收。"
老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何茂才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几垛油布盖着的铁料。
"老伯,最近保定那边来买标准件的商贩,是常来还是偶尔来一趟?"
老头想了想:"来了两回。头一回买的不多,第二回比头回多了一倍。他说他那边有人托他带一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