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用蒸汽机试车成功后的第三天,方以智的信又到了。
这回是正式的报告,写着机器已经在通州和蓟州之间跑了两趟。
何茂才拆信的时候蹲在井台边,刚洗完手。
他把信纸展开来的时候手指还湿着,在纸角按出了一个浅印。
信上说头一趟跑的时候有一处管道接口渗了水,已经在靠岸之后加固过了。
第二趟全程没有出任何问题,机器运转平稳,煤耗也在预期之内。
第三趟正在准备,等三趟都跑完就整理全程数据送过来。
何茂才看完信晾干手指,拿着信走进里间。
陆远正在分拣一堆新到的铁料,把断面发暗的挑出来搁在一边。
他接过信扫了一遍,没有放下,手里还攥着那封信用来敲了敲桌沿。
"三趟跑完就能定路线了。通州到蓟州这段先跑稳,然后再往远处扩。"
何茂才站在桌边看着他把信放在桌上:"那真定这边的订单怎么接?"
陆远把挑出来的那堆废料扒拉到墙角:"按现在的能力接。机床加钻床两台机器轮着转。散单和回头客的订单先排,新客户往后延一延。"
何茂才没有说话,蹲下去把那堆废料里的几块好料重新扒拉出来,拿在手里看了看断面。
有几块颜色偏暗的边缘带着浅纹,他想了想,把那几块也放回了废料堆。
当天的订单量比前些天明显涨了一截。
早上一开门,散户老头就送来了三份单子,分别来自三个不同的铺子。
何茂才接单的时候老头说了一句:"保定那边又来人了,这回不是商贩,是个铁器铺子的掌柜自己来的。"
何茂才把单子收好:"他人在哪?"
"昨天到的,住在城南的悦来客栈。他说今天要过来看看货,让我先来传个话。"
何茂才站在门口想了一下:"你让他明天上午来。今天活排满了,腾不出手。"
老头走后何茂才转身进院子,把三份新单子按紧急程度分了类。
急的搁在机床旁边,不急的搁在窗台上。
他分完单子之后蹲在机床旁边开始上料,飞轮转起来之后他侧耳听了一会儿机器运转的声音,才站起来去干别的活。
中午的时候马记的管事先到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件旧铸件,铸铁的,表面有一道裂纹。
他把铸件搁在货架上,说这是从一台老式磨盘上拆下来的,跑了十几年了,想看看能不能换一个新的。
何茂才放下筷子接过来看了看。
裂纹从边缘延伸到底部,已经锈透了。
他拿卡尺量了几个关键尺寸,在纸上记了一笔。
"能做,但要等两天。这个尺寸的磨盘底座不是标准件,得重新做个模。"
管事点了点头:"两天就两天,不急这一时。"
他走后不到半个时辰,保定来的那个掌柜就到了。
何茂才正在院子里洗零件,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圆脸短须,腰间挂着一串铜钥匙。
他没有急着进门,先在门口站了一下,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机器和货架。
"何师傅?我是保定府刘记铁器铺的,姓赵。听说你们新学做的标准件跟行会的不一样,想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