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茂才把手里的零件搁在木架上晾着,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进来吧,货架上都有样品。"
赵掌柜走进院子,在货架前站了很久。
他没有拿起任何一件,只是从第一层看到第三层,目光在每一件样品上停一停,然后移到下一件。
看完之后他转过身来:"你们供不供保定?"
何茂才靠在工作台边上:"供。但要提前排单,量大的话要排到下个月。"
赵掌柜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算一下用量,回头让人送单子来。"
他没有再问价,也没有讨价还价,转身走了。
何茂才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工作台继续洗零件。
当天傍晚何茂才把当天的订单全部入账,发现出货量已经比上个月同期多了将近一半。
他把账册合上的时候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里间的方向。
陆远正在里间整理方以智寄来的第三封信......通州到蓟州第三趟已经跑完了,全程数据全部正常,机器没有任何故障。
何茂才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先生,今天保定有个掌柜自己找过来了,说想从真定进货。"
陆远放下信纸抬起头:"他自己来的?"
"自己来的。看完货没讲价,说回去算用量再送单子。"
陆远听了没有马上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台上那枚铜板......那是散户老头退回来的那枚,一直搁在那里。
"他开始自己来了,说明新学的东西已经开始往真定外面走了。你那边铁料还够撑多久?"
"散户那边还能撑七八天。冯记那边要再进一批的话,得提前三天跟他们说。"
陆远站起来,走到窗台前拿起那枚铜板在手心里掂了掂:"你明天去冯记,再进两百斤。顺便跟刘管事说一声,就说新学这边活多了,后面可能还要加量。"
何茂才第二天一早去了冯记。
刘管事正在柜台后面翻账册,看见何茂才进来没有抬头。
"何师傅,今天要什么?"
"再加两百斤熟铁条,后面可能还要加。"
刘管事合上账册:"好,三天后送到。"
何茂才没有多留,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柜台后面的刘管事。
那人已经重新翻开账册继续记了,毛笔在纸面上走得很快,没有抬头的意思。
何茂才出了冯记往回走。
路过主街的时候他看见马记门口停着一辆陌生马车,车帘垂着,看不清里面坐的是谁。
他没有停步,继续走回了分坊。
陆远正在院子里调试那台钻床的进给机构,听见他进门的声音没有抬头。
何茂才走过去蹲在钻床的另一侧,帮他把一块挡板拆下来。
"冯记那边答应了,三天后到。保定那个掌柜的单子还没来,但我觉得他会来。"
陆远把挡板拆下来搁在一边,拿起游标卡尺量了一下进给丝杆的间隙:"会来的。他看完货没讲价,说明心里已经有数了。回去算完就会送过来。"
何茂才蹲在另一侧看着他把间隙调好,没有接话。
过了片刻他站起来去把当天的铁料重新码了一遍。
码完之后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