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用蒸汽机在通州到蓟州跑满五趟之后,方以智开始往远处看了。
他骑骡子沿运河往宣府方向走了一趟,把沿途的河道水深和旧码头位置全部记了一遍。
信是在第八天送到真定的。
何茂才去棋盘街口取的时候,信封边角磨得发毛,像是被攥了一路。
信上说蓟州到宣府那段运河确实有旧码头。
码头荒废了几年,但栈桥还在,水深也够。
他已经找人清理了桥桩之间的淤泥,换了七根朽坏的木桩,在码头边搭了一个简易的煤料棚。
何茂才把信拿回分坊的时候陆远正在院子里劈柴。
他放下斧头接过信,展开看了两遍,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
"方以智已经把那边的码头修好了。"
何茂才站在两步开外:"他动作真够快的。上回不是说还在看吗?"
"他看了之后就动手了。这种人不等批文。"
陆远把信放在窗台上,重新拿起斧头继续劈那根没劈完的木柴。
斧头落下去的时候木头裂成两半,发出干脆的一声闷响。
他弯腰把劈开的柴码到墙角,又取了一根新的放在墩子上。
"你后天去一趟宣府,亲眼看看那个码头能用不能用。不用急着回来,等船到了宣府卸完货你再动身。"
何茂才站在院子里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陆远举起斧头的动作,心里在盘算时间。
宣府来回一趟至少要三天,加上等船的时间可能要五六天。
"那真定这边的活……"
"这边的活我盯着。你走之前把急的单子赶出来,不急的往后推一推。"
何茂才没有再说什么。
那天下午他把机床上的活全部过了一遍,把最急的三单赶完装好箱子码在墙角,又给钻床换了新油。
第二天傍晚他收工之后蹲在院子里把所有工具清点了一遍,然后回屋卷了铺盖。
去宣府的路他走过几趟了,熟得很。
但这次不一样,他脑子里一直转着方以智信上那句话......"搭了一个简易的煤料棚"。
那说明方以智不只是去看了一眼,而是真的准备让船靠岸。
骡子走得慢,一路上歇了两回。
到宣府的时候是第二天的午后。
他把骡子拴在城外一处草棚底下,自己沿着河堤往码头方向走。
码头上方以智正蹲在栈桥边,手里攥着一把铁锤。
他蹲在那里敲一块松动的桥面板,何茂才走近了才看见那面板是新换的,边缘还有未干透的桐油印。
"你来了。"
"来了。船什么时候到?"
"明天一早。你先去分坊歇着,今晚码头上有露水,睡不踏实。"
何茂才没有走。
他蹲在方以智旁边伸手按了按那块新换的桥面板,面板纹丝不动,嵌得很稳。
"这码头以前跑过货船?"
"跑过。崇祯二年之前一直有人用,后来河道淤了一段就停了。清淤之后水深够了,小货船能靠。"
方以智把铁锤收进工具袋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他往河面上看了一眼,午后的阳光照在水面上泛着碎金一样的光。
"你今晚住哪?"
"分坊后面的小屋,有铺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