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用蒸汽机试航成功的消息传到真定那天,陆远正在院子里给钻床换新皮带。
那条皮带是方以智托人从通州带过来的,比旧的厚了一分,摸着粗糙,但确实结实。
何茂才站在廊下把信念了一遍。
念到“第三趟全程无故障”时他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陆远。
陆远没抬头,把新皮带套上飞轮,用手掌压了压张力才开口。
“三趟跑完数据攒够了。你明天跑一趟通州,把方以智那边的记录拿回来。”
何茂才把信纸折好收进怀里。
“那真定这边的单子呢?”
“该接还接,急的赶出来,不急的往后压一压。你去通州来回也就三天,不耽误多少事。”
何茂才没再多问,转身回屋收拾布袋。
这回他动作利索不少,棉袍叠好塞在最上面,布袋口扎了两道绳结。
第二天天没亮他就出了门,到通州时已是午后。
方以智正蹲在煤料棚底下整理新到的一批铁料,手里攥着账册一笔一划往上面记数字。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没有起身,把最后一笔写完才合上账册。
“你来得正好,第三趟的数据刚整理完,带回去给先生。”
他从棚子角落翻出一只油纸包递过来,封口封得很严实。
何茂才接过去掂了掂分量。
“机器还在船上?”
“在,明天跑第四趟,这回要带负载。空载跑了三趟,该加点分量了。”
何茂才在棚子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把油纸包搁在膝盖上。
“你这些天一直住码头?”
“住棚子里,省得来回跑。”
方以智站起来把工具箱锁好,钥匙串在手里晃了一下才揣进兜里。
他往河面上看了一会儿,阳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亮。
“你回去跟先生说,第四趟跑完通州到蓟州这段就能定航线了。”
何茂才没有急着走,在石头上多坐了一会儿,看着河面上那艘船的烟囱口还带着一层薄薄的黑灰。
“船上的煤够跑第四趟?”
“够,出发前刚补了三百斤。”
方以智说完也蹲了下来,两个人并排蹲在煤料棚门口。
“第四趟带负载跑完之后机器会有一些磨损,得拆开检查一遍再跑第五趟。”
“你拆检的时候看着点气缸内壁。”
方以智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担心什么?”
“保定那批旧铁料含硫量偏高,烧出来的废气腐蚀性比标准料大。如果气缸壁有异常磨损,就得提前换活塞环。”
方以智想了想。
“知道了,我拆检的时候拿卡尺量一遍内壁。”
何茂才这才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那我先回去了。”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码头边的水位你测过没有?”
“测了,水深一丈二,吃水六尺的船能过。”
“那就没问题了。”
何茂才当天下午就启程往回赶,到真定时天已经黑透了,陆远屋里的灯还亮着。
他进门的时候陆远正在看一叠新收的订单,听见脚步声没抬头。
何茂才把油纸包放在桌角,没有急着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