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智说第四趟要加负载，跑完就能定航线了。”

陆远放下订单拆开油纸包，抽出里面的纸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他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在“煤耗”那一栏停了一下，合上纸页放回桌上。

“加负载跑完还能保持这个煤耗，这条航线就能用了。”

何茂才站在桌边没有立刻走。

“先生，如果第四趟数据没问题，下个月就能正式跑通州到真定这段。到时候真定的铁料就不需要全部走陆路了。”

陆远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

“等方以智的数据到了再说。加负载之后煤耗没涨太多，下个月就能正式跑。”

何茂才转身出了里间，走到井台边舀了半瓢水慢慢喝。

水凉得有些扎牙。

他咽下去之后站在院子里往通州方向看了好一阵。

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在巷子里转了几圈就不响了。

第四趟的数据比预想来得快。

何茂才去棋盘街口取信时，信封边角还带着一股水汽，像是刚从船上拿下来的。

他蹲在台阶上拆开封口，信纸上的字迹潦草，方以智写得很急。

信上说第四趟跑完了，加了三百斤铁料做负载，全程没出问题，煤耗比空载时涨了不到一成。

最后一行写着“可定航线”。

何茂才把信看了一遍，又把最后那行字看了一遍。

当天傍晚陆远站在院子里读完了那封信，读完没有出声，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转身进了里间。

何茂才蹲在井台边洗扳手，没有跟进去。

他能猜到陆远在想什么……航线定了，下一步就是真定到通州的水路怎么接上。

当晚陆远翻出一张旧地图摊在灯下。

地图上是真定府到通州的运河段，弯弯曲曲的河道用淡墨画着。

他用炭笔沿着河道走了一遍，在某处停了一下画了一个圈，又在旁边写了“码头”两个字。

何茂才路过里间门口时往里瞥了一眼，看见他伏在桌前的背影，没有出声，轻手轻脚走开了。

第二天一早陆远把何茂才叫进了里间。

“你跑一趟通州告诉方以智航线定了，让他把通州码头的泊位加固一下，后面会有船从真定方向过来。”

何茂才站在桌边。

“真定这边的码头还没建。”

“你先去找地方。城北那片滩涂正对着运河主航道，离冯记的铁料堆场也不远。能租下来就租，租不下来再想别的办法。”

何茂才当天下午就骑着骡子去了城北。

他沿着河堤走了一趟，在滩涂边上发现了一块空地，不大，正好能搭一个简易码头。

他蹲下来用手按了按泥地，土质不算软，插桩能稳住。

又沿着河堤走了一百多步确认水深足够。

傍晚回到分坊他把情况说了。

陆远正在货架前整理标准件，闻言没停手。

“明天去找地契租下来。”

第二天一早何茂才去县衙办了手续。

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盖了章的租契，地租一年六两。

他回到分坊时陆远正在院子里劈柴，听见脚步声放下斧头。

何茂才把租契递过去。

“租下来了，三年一签。”

陆远接过租契看了一眼没说别的，折好放进了里间的抽屉里。

何茂才站在院子里没有立刻走。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真定还没有分坊，也没有码头，现在两样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