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棚子前朝河面看了一眼。
河水平静地往东流,从水面看不到尽头。
当天傍晚回到分坊,陆远正坐在窗前看方以智寄来的信。
信上说第四趟跑完机器已经拆检了,气缸内壁没有异常磨损,活塞环换了新的。
陆远把信放在桌上。
“方以智说机器状态很好,能长期跑了。你明天写一份码头和煤料棚的完工报告送到兵部备案。”
何茂才站在桌边没有立刻应话,想了想才开口。
“船从通州到真定要走几天?”
“空载三天,满载四天。加上装卸一趟来回大概十天。”
何茂才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时间。
“那以后真定的铁料走水运十天一趟,比陆路省一半时间。”
“所以码头的记录要做好,每艘船的靠岸时间和卸货时间都要记,记满一个月数据就能说明问题。”
何茂才当天晚上就写了一份简短报告。
第二天一早送到兵部代办点。
书吏收下报告没有多问,只说会转呈。
何茂才出了代办点往分坊走。
走到巷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北方向,心里想着那艘船迟早会来,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天。
他在巷口多站了一会儿,看着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
挑着担子的菜贩,赶着板车的货郎,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的老人,没有人往城北方向多看一眼。
船是在码头完工后第七天傍晚到的。
何茂才当时正在分坊院子里整理新到的铁料,听见巷口有人喊了一声。
他放下铁条走到巷口,一个穿灰短褂的年轻人站在路灯底下,是方以智从通州派来的。
年轻人说船已经过了蓟州,预计明天午后能到真定。
何茂才站在巷口想了一下。
“知道了。”
年轻人没有多留转身走了。
何茂才回到院子里继续整理铁料,但手上的动作慢了一些。
他把铁条按长短排好,又拆开重新排了一遍才站起来。
当天夜里他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糊过去。
第二天吃过早饭他没有去分坊,直接去了城北码头。
码头上空荡荡的,煤料棚底下还是空的,河面上只有几只水鸟在低飞。
他坐在栈桥边缘等了一整个上午。
太阳从东边挪到头顶的时候,河面上终于出现了一个黑点,越来越大。
船头破开水面时激起一层白色的浪花,船尾拉出一道细细的航迹。
在正午的阳光下,那道航迹泛着碎银一样的光。
船靠岸的时候何茂才站起来看着船身一寸一寸靠近。
船帮擦过桥桩发出一声闷响,然后稳稳停住了。
方以智从船舱里跳出来落在桥面上站稳后拍了拍手上的灰。
“路上顺风,比预想快了半日。”
何茂才没有立刻接话,他蹲在船边看了一会儿吃水线,深度比预想浅一些。
“船上装了多少?”
“一百五十斤铁料,还有一些零件是通州分坊那边积压的存货,赵大川说让这边先卖着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