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茂才站起来和方以智一起卸货。
铁料搬进煤料棚的时候他注意到其中一捆的断面颜色跟新学的标准铁料不太一样,暗了一些。
他没有当场问,等全部卸完才蹲在那捆铁料旁掀开油布看断口。
断口发暗,边缘有一圈细密的纹路。
“这料是哪来的?”
方以智正在整理缆绳,闻言走过来也蹲下看了看。
“通州那边收的旧铁料,保定那边来的。赵大川说价格便宜就收了一批。”
何茂才把油布重新盖好。
“用的时候注意点,含硫量可能偏高。”
方以智没有接话,把缆绳在桥桩上绕了两圈系紧,又检查了一遍才站起来。
当天傍晚船没有走,停在码头边上过夜。
何茂才回分坊之前又去了一趟码头。
方以智正蹲在船头补一面帆。
破口不大,他用针线沿着边缘走了一圈,又打了一块旧布补丁。
何茂才坐在栈桥上看着他缝完最后一针,用牙咬断线头。
“那批旧铁料以后还收不收?”
“不好说,赵大川进货渠道多,有时候分不清是保定还是山西来的。”
方以智把针线收进工具箱。
“你下次跟他说,旧铁料进库之前先试铸一块小样,断面不对就退回去。”
何茂才“嗯”了一声。
他坐在栈桥上看着河水在暮色里慢慢变暗,水面上的光斑一块一块消失。
远处传来一声水响,像是什么东西跃出了水面又落回去。
那天夜里他没有急着走,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往煤料棚方向瞥了一眼,那捆旧铁料在棚子底下蹲着,轮廓模糊。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第二天一早方以智启程返航。
何茂才站在码头边看着船渐渐远去,船头的烟囱冒出一缕淡灰色的烟被晨风扯散了。
煤料棚里的铁料码得整整齐齐。
何茂才蹲在棚子门口把那堆铁料重新码了一遍,码完站起来数了一遍。
数到那捆旧铁料时,他发现旁边多了一小堆东西。
凑近了看是几块碎铁片,断面暗沉,边缘有一圈细密的裂纹。
像是昨晚方以智自己敲了几块留给他做样品。
何茂才把碎铁片捡起来用油纸包好塞进了怀里。
那捆旧铁料在煤料棚里搁了三天。
何茂才每天傍晚收工后会绕到码头看一眼,蹲在棚子门口检查有没有受潮。
第四天上午方以智从通州又跑了一趟真定,这回他没开船,骑着骡子来的。
何茂才正在分坊院子里整理订单,听见巷口有骡蹄声,放下单子走到门口。
方以智从骡子上跳下来,肩上挎着一只旧布袋,袋口松开一条缝,露出几块铁片的边角。
他进院子之后没有寒暄,把布袋放在石桌上,解开绳扣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六块铁片巴掌大小,断面有亮有暗,排成一排。
他弯腰把断面最亮的那块往前推了半寸。
“这是新学的标准料。”
然后又指着旁边暗色那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