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何茂才去城北散户老头那边送零件。
老头接过货箱没有马上搬进柜台,先蹲在地上拆开一捆油纸看了看法兰盘的边缘。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何师傅,昨天傍晚有个人来我铺子里打听新学的铁料来源。穿灰袍的,说话口音不像真定本地的。”
何茂才正在整理空板车上的麻绳,闻言放慢了动作。
“他问了什么?”
“问新学的铁料是走水路还是走陆路。我说不清楚,他就没多问了。”
何茂才把麻绳捆好。
“那人长什么样?”
“中等个头,脸偏瘦,下巴上有一颗黑痣。”
何茂才点了点头,推着板车出了铺子。
傍晚回到分坊他把这事跟陆远说了。
陆远正在货架前整理新到的法兰盘和轴承座,听完没有停手,把最后一件法兰盘放到位才直起腰。
“保定口音,瘦脸黑痣。不是来买零件的,是来摸底细的。”
何茂才靠在货架边上。
“那咱们要不要查查他住哪?”
“不用。他在散户那边问了一次还会去别的地方问,等他多问几家自然会有人把消息传回来。”
何茂才隔天又去了一趟散户老头的铺子,这回空着手去的。
老头正在柜台后面修一把旧锁头,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活。
“何师傅,那人昨天又来了。这回没问铁料来源,问的是城北码头是谁修的。”
何茂才站在柜台前面。
“你怎么回的?”
“我说不知道,码头刚建好没多久也没见谁贴告示。他听完就走了,走的时候往城北方向看了看。”
何茂才想了想。
“他今天还来吗?”
“说不准。但他连着来两天了,如果今天还来,那就不是随便问问了。”
何茂才道了声谢出了铺子。
他没有直接回分坊,拐上了城北方向的路。
码头边上很安静,煤料棚底下那捆旧铁料还在原处。
河面上没有船,几只水鸟在浅滩上踱步。
他在栈桥边缘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一半时看见一个人正站在河堤上往码头方向看。
灰袍,瘦脸,下巴上一颗黑痣。
何茂才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
两人隔着二十来步的距离交错而过,谁也没有看谁。
回到分坊时陆远正在院子里给钻床换油。
何茂才在廊下站定。
“那个人今天还在城北码头附近转悠,隔着二十步我看清了,瘦脸黑痣。”
陆远放下油壶拿布擦了擦手。
“连着三天出现在散户那边和码头附近,不是来买东西的也不是来卖东西的。他在记新学的运转方式。”
“那要不要去查查他住哪?”
“不用。你让散户老头留意一下,他如果再去找老头打听什么,让老头记着。”
何茂才当天下午又去了一趟散户老头的铺子把话递到了。
老头听完没多说什么。
傍晚何茂才锁好分坊的门往客栈走。
走到巷口时他放慢脚步,侧头看了一眼甜水巷方向。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墙根底下舔爪子。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回到客栈后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何茂才回到客栈之后没有立刻躺下。
他把今天看到的那道灰袍人影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