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站在河堤上,手里没有拿东西,脚边也没有放任何包裹。
他不是来送货的也不是来接货的,就那么站着往码头方向看,看完了就走。
何茂才在床边坐了大概两刻钟。
把那人的站姿,方向,停留时间全部想了一遍才吹了灯躺下。
第二天一早去码头检查煤料棚。
他发现那捆旧铁料的油布被人掀开过。
他昨天收工时特意把油布边角折了一道褶,现在那道褶不见了。
有人在他离开之后来过码头。
他没有声张,把油布重新盖好压上两块旧砖。
回到分坊后把这事说了。
陆远正在院子里看一本新到的蓟州铁料调拨记录,闻言抬起头。
“有人在翻那批旧铁料,那个人还在真定。”
“那今晚去码头蹲一夜?”
“不用蹲一夜,蹲到后半夜就够了。他白天来过夜里不会再来的。要抓他,得等他下次白天来的时候。”
何茂才没再追问,转身出去把当天的铁料重新码了一遍。
码完坐在台阶上歇了一会儿。
他看着院子里那台钻床的飞轮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皮带轮边缘有一道细细的磨痕,他伸手摸了一下那道磨痕又收回手。
又过了一天通州派了一艘小船来真定送零件。
何茂才当时正在码头上整理铁料,看见船靠岸。
船上的工匠跳下来把一只木箱搬上码头。
“何师傅,赵掌柜说这批零件急着要。”
何茂才接过木箱掂了掂。
“辛苦你了。回去跟赵掌柜说零件收到了。”
工匠没有多留跳上船掉头回去了。
何茂才站在码头上看着小船渐渐远去,然后蹲下来打开木箱。
十套法兰盘,二十个密封垫圈,每件用油纸包好码得整整齐齐。
他合上箱盖没有急着走,在煤料棚门口坐了一会儿。
河面上的风带着湿气吹过来,把门口的落叶卷起来打了几个旋。
当天傍晚散户老头又来了。
他收摊之后特意绕到分坊门口,压低声音说那人今天下午又去了一趟。
这回没有打听,直接问了一句新学的人每天什么时候去城北码头。
老头说他没回实话,只说了句“不一定,有时早有时晚”。
何茂才听了没有多说什么。
回到铺子时陆远正在货架前把新到的法兰盘分类码好。
何茂才蹲在另一侧帮忙递件,把老头的话转述了一遍。
“他问的是时间。”
陆远接过一只法兰盘放在架子上。
“说明他想知道新学的人什么时候会落单。”
何茂才手指在法兰盘边缘停了一下。
“那他想动手?”
“不一定。但他想观察你,找机会接近你,而且他想确认你身边没有别人。”
何茂才把最后几只法兰盘码好站起来拍了拍手。
“明天正常去码头。他既然想知道就让他知道。”
陆远没有再说什么,把货架最上层那排法兰盘重新摆正,转身回了里间。
何茂才站在院子里没有立刻走。
他想起方以智说过的话……保定这条线迟早会走通,关键是谁在走。
现在保定那边的人已经走到真定了,不是来买货的,是来观察的。
他在巷口往城北方向看了一眼。
暮色正在变浓,河面上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