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想了一下,把汇总推回桌角。
“他买了三分卡尺,说明他已经不满足于远处观察了,想要实物。”
“那要不要查查他住哪个客栈?”
“不用。他买完卡尺很快就会离开真定。他拿到了实物,目的已经达到了。你再去找他反而打草惊蛇。”
何茂才站在桌边伸手压了一下汇总的边角。
“那批旧铁料还在码头煤料棚里。”
“留着。等人走了再处理。”
隔天一早何茂才去码头检查煤料棚。
发现那捆旧铁料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小块铁片,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边缘被打磨过。
他弯腰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用锉刀尖端刻的,方向跟以前收到的那几块铁片一模一样。
他握在手里站了一会儿,没有声张,把铁片收进怀里。
傍晚回到分坊他把铁片放在陆远桌上。
陆远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放锉刀的那个人也来了。”
何茂才站在桌边。
“跟穿灰袍的不是同一个人,手法不一样。”
陆远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穿灰袍的在明处买东西,放锉刀的在暗处留记号。两条线同时出现在真定,说明有人开始认真布局了。”
“那明天还去不去码头?”
“去,照常去。你越是照常,他们越不知道你已经发现了。”
何茂才没有再多问,转身出了里间。
路过窗台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枚一直搁着的铜板。
铜板的边缘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暗淡的光。
他站了片刻才回自己屋。
第二天一早何茂才照常推着板车去了城北码头。
煤料棚里的旧铁料还在,但铁片已经不在了。
他蹲在煤料棚门口检查了一遍地面上的脚印,又站起来往河堤方向看了一眼。
河堤上没人。
他蹲回去重新捆那捆铁料上的油布。
河面上没有船,几只水鸟低低飞过。
捆好之后他站起来推着板车往回走。
回到分坊后他走到井台边,把一桶水从井里提上来倒进盆里洗了一把手。
水珠顺着指缝滴在青砖地上,很快就渗进去了。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往里间走。
走到里间门口时他才发现……今天早上他在码头煤料棚里的那捆旧铁料旁边还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块铁片,和昨天那块一模一样。
但边缘的划痕方向换了个角度。
斜着的,像一道往下走的弧线。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把那块铁片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看。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道弧线从铁片的上边缘一直延伸到下边缘,走得不算直但力道均匀,像是刻意为之,不像是无意的划痕。
他把铁片收好抬脚跨进里间的门。
陆远正在桌前看方以智新寄来的信,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
“又一块?”
“又一块,划痕方向变了,是斜的。”
陆远放下信纸接过铁片看了一会儿又还给他。
“他在告诉你方向变了。”
“以前是指路,现在是画线。”
“画线比指路更具体,说明他已经确定了什么。”
何茂才把铁片收好,问道,“那明天还去码头?”
“去,他既然开始画线了,说明他还会放第三块,等第三块到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