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茂才走进去蹲在另一侧帮忙分拣,把铁料订单和农具订单分开码好。
"那条路我走了一遍。"何茂才说。
"从散户老头铺子到煤料棚,沿路都有遮挡物和岔道。"
陆远正在分拣,手上的动作没停。
"那这条路的终点就是那根柱子。"陆远说。
"放锉刀的人在引导另一条线的人进入真定,终点是城北码头。"
何茂才把分好的订单摞整齐压上一块铁条。
"先生,通州那边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方以智的信今天到了。"陆远说。
"说船用蒸汽机第五趟已经跑完,加的负载比第四趟还重,煤耗没涨。"
"航线定了。"
何茂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把分好的订单抱进货架旁的箱子里。
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着暮色慢慢从巷口漫进来。
城北码头那边什么也没有,只有风穿过煤料棚的缝隙发出细细的哨音。
第三天清晨,天还没亮透,何茂才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
他披上衣服走到院子里,散户老头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封信。
"何师傅,通州来的急件。"
何茂才接过信拆开封口,是方以智的笔迹。
信上说他在通州码头清点货物时发现了一只箱子,里面装着一把卡尺和一块铁片,箱角刻着"真定"两个字。
他已经让人把箱子原样封好,准备随下一班船送回真定。
何茂才看完信站在院子里没有动。
信纸在晨风里微微颤动,边缘卷了一下又落回去。
那把卡尺被送去通州了,铁片也是。
放锉刀的人在把铁片往通州方向传。
他在煤料棚柱子上嵌的那块铁片,不是终点。
只是一个中转站。
何茂才站在院子里没有立刻进屋,把信纸又看了一遍才折好放回怀里。
他转身走进里间把信放在陆远桌上。
陆远正在穿外衣,拿起信看了一遍。
"铁片往通州去了。"
"他的路线比我们想的远得多。"
何茂才站在桌边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封信纸。
"那咱们要不要让方以智在通州那边留意那只箱子的去向?"
"不用刻意去查。"陆远说。
"赵大川那边既然已经发现箱子了,就会留意的。"
陆远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
"你今天还是照常去码头。"
何茂才转身出了里间。
洗漱完吃过早饭,他推着板车出了分坊。
走到散户老头铺子门口时他放慢了速度,往里瞥了一眼。
老头正蹲在柜台后面磨一把旧剪刀,抬头朝他点了下头。
何茂才继续往前走。
河堤上的草丛比昨天又乱了一些,像是有人刚走过不久。
他停在草丛旁边蹲下来看了看,草茎断了几根,断口还带着潮气。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快走到码头时他看见煤料棚门口的柱子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截麻绳,系在柱子上,打了个活结。
他站在柱子前面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解开那个活结。
麻绳不粗,但编法很特别,三股拧成一股,不是本地常见的编法。
他把麻绳收进怀里,走进煤料棚。
旧铁料还在原处,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他蹲在煤料棚门口把那截麻绳又拿出来看了看,确认没有藏在编纹里的记号才重新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