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在真定引路,有一个在通州接应。"

"两个人分工走同一段路,一个传一个。"

何茂才站起来把剩下的轴承座搬回货架上码好。

"学生这两天没有再去码头。"

陆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了里间。

十月下旬的时候真定分坊来了一位兵部官员。

姓周,穿一件半旧的青袍,跟之前那些来巡查的主事都不太一样。

他进门的时候没带随从,没拿公文,腰间挂着一块磨得发亮的铜腰牌。

跟何茂才点头打了个招呼,就蹲在机床旁边看何茂才干活。

何茂才正在车一根传动轴,切削声在院子里均匀地响着。

周主事蹲在那儿看了好一阵,等何茂才停下来换刀头的时候才开口。

"你这台机床是通州造的还是蓟州造的?"

"通州。"何茂才说。

"赵大川那边铸的底座,新学这边装的刀架。"

周主事站起来在裤子上拍了拍灰。

"我在保定那边也见过类似的机床,但底座比你这个薄,跑起来不稳。"

何茂才正在换刀头,手上没停。

"保定那边也有机床了?"

"有,刚装了两个月。"

"铁料是从真定这边运过去的。"

何茂才手里的动作慢了一下,但没有停。

他把刀头换好,把工件重新夹紧,才直起腰看了周主事一眼。

"保定那边的机床,用的是新学的标准?"

"名义上是行会的标准,但零件是新学打的。"

"真定这边供过去的标准件,贴的也是行会的标签。"

周主事没有再多说,站在院子里又看了一会儿他干活,然后拱了拱手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说了一句:"听说这条线还要往北扩。"

他说完就走了。

何茂才站在机床旁边看着他走出巷口,手里的扳手攥着没有放下。

当天傍晚何茂才把周主事的话转述了一遍。

陆远正在整理一份新到的零件清单,闻言没有抬头。

"保定那边也开始用新学的标准了。"

"贴行会的标签只是一个过渡,真正把东西做出来的是新学的机床。"

何茂才在桌边坐下来。

"他说的线,是指水运线?"

"不只是水运线。"陆远说。

"是整个铁料供应线。"

"从通州到真定,从真定到保定,从保定再往北走。每多一个节点,新学就能多收一份反馈,反过来改进标准。"

"那保定那边的机床……"

"保定那边的机床会用新学打的零件,因为他们找不到更好的替代。"

何茂才坐在那里没有接话。

门外传来李敢收工锁门的动静,咔嗒一声,院子里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阵何茂才才开口。

"先生,保定那边会不会也像真定一样,有人来找新学的人?"

"会。"陆远说。

"但不会这么快。等保定那边的机床先跑起来,发现零件不耐用,才会有人来找。"

何茂才站起来走到门口,在门槛边蹲了下来。

他看着廊下灯笼的光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小片暖黄。

等真定到保定的水运线跑通了,新学的零件就能直接送到保定。

保定那边的需求一旦打开,新学就不用再从零开始建分坊了。

他想了想,起身走回里间问道:"先生,那艘船还能再跑远一些吗?"

"从真定到保定,再从保定往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