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茂才蹲在船边把缆绳系好。
"保定那边确实有需求,但行会的货品质不稳。那边的人说想要新学打的好件,就是运不过来。"
陆远把茶碗放下。
"能运。船能到,就能运。"
何茂才站在船边把缆绳又紧了一圈。
"学生想着,等平底船跑熟了,以后可以固定走真定到保定这条线。每十天一班。"
陆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先把第一趟的数据整理好再说。"
何茂才当天傍晚就写了记录,把沿途水深、航道转弯位置、保定码头的状况都列了进去。
写完之后又看了一遍才送去陆远桌上。
陆远正在灯下翻看一份军器局的铁料调拨单,接过记录翻了一遍。
何茂才在桌边站了一会儿。
"保定那边的人说,如果新学的零件能稳定供,他们愿意加价两成。"
陆远听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加价两成?"
"他原话是'品质稳的话多给两成也行'。"
陆远把记录放在桌角。
"那就不只是缺零件的问题了。他们在用价格换稳定供应。"
何茂才站在桌边没有接话。
他想起保定分坊那个年轻人指节上的旧茧,那是常年握工具留下的,不是行会铺子里的伙计能有的。
"先生,保定那边新学的机床已经装好了。"何茂才说。
"虽然零件是行会供的,但机器本身能转,能干活。保定那边的人已经开始自己往新学这边靠了。"
陆远把记录折好放进抽屉里。
"那就等平底船跑满五趟再说。五趟数据出来如果稳定,这条线就成了。"
何茂才在船上待了三天,跑了一趟保定,回来之后蹲在分坊院子里整理记录,又把沿途的水深和码头位置重新核对了一遍。
第三天下午,他正蹲在煤料棚门口整理那捆旧铁料。
码头上有艘小船靠岸了,船头站着一个穿绿袍的人。
那人跳上栈桥时没有看周围,径直朝煤料棚走来。
何茂才站起来,把手里的铁条靠墙放好。
绿袍人走到三步外停住,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铁质的,边角磨得发亮。
"何师傅,我姓郑,在兵部做些杂活。"
"听说真定这边新修了一座码头,孙大人让我过来看一眼。"
何茂才没有伸手去接腰牌,扫了一眼上面的刻字。
"孙传庭孙大人?"
"对。"
"孙大人看了你送去兵部的码头完工报告,说想确认一下实际使用情况。"
何茂才把腰牌还给郑主事。
"这边请,煤料棚在那边。"
他带着郑主事绕到煤料棚侧面,蹲下来指着柱基附近的土质变化说了一句。
"地基夯过三遍,铺了碎石层再打桩的,上周下了一场雨,水积了不到一寸就渗完了。"
郑主事蹲下来用手按了按地面,又站起来走到栈桥中间跺了两脚。
"还行。"
"船现在跑哪条线?"
"真定到保定,跑了两趟了。"
"孙大人让我带一句话。"郑主事说。
"如果这条线能跑稳,兵部会考虑把军粮调度也走水运。陆路运力不够。"
何茂才站在栈桥边缘,看着郑主事蹲在栈桥上检查桥面板的厚薄,蹲下又站起来反复试了两次才走回煤料棚门口。
"孙大人看过你那份报告了,说写得实在。"
"兵部那边缺的就是这种实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