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分坊,何茂才把兵部来人的事禀报给陆远。
陆远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
"兵部会派人来看码头,说明有人在朝堂上提了水运的事。"
"孙传庭不会随便派人来,他是确认过情况才动身的。"
何茂才说:"那军粮走水运的事……"
"等保定那条线跑满十趟再说。数据够硬的时候谁也说不了什么。"
何茂才没有再追问。
过了两天,郑主事又来了。
这回他带来了一个年轻工匠和一个工具箱,在码头上待了一整天,用水平尺把栈桥的平整度全部测了一遍。
何茂才蹲在煤料棚门口看着他们干活。
郑主事正在栈桥尽头弯腰调整水平尺的位置,他侧过头朝何茂才这边看了一眼。
"何师傅,孙大人说保定那条线如果跑满十趟不出问题,下个月就开始调军粮。"
何茂才蹲在原处没有站起来。
"十趟跑完了。这是记录,郑主事可以带回去让孙大人过目。"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好的记录本递过去。
郑主事接过来翻了几页合上收好。
"我会转交。"
郑主事没有多待,带着年轻工匠走了。
何茂才蹲在煤料棚门口没有立刻起身。
那本记录他昨晚重新整理过,每一趟的出发时间、到达时间、煤耗、货物类型都列得清清楚楚。
当天傍晚他回到分坊,郑主事出现在分坊门口。
"何师傅,孙大人的回话到了。军粮调拨的事正式定了。下个月开始,第一批五百斤粮食从蓟州装船运真定。"
何茂才站在门口,听完这话没有立刻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沾的机油,在衣摆上蹭了两下。
"下个月几号?"
"初十。船会提前一天到蓟州装货,初十一早出发。"
郑主事走后何茂才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转身。
陆远从里间走出来,站在廊下看着他。
"军粮的事定了?"
"定了。下个月初十从蓟州出发。"
"那你下个月初八之前要把码头那边再检查一遍。装卸军粮跟卸铁料不一样,不能沾水不能受潮。"
何茂才应了一声转身往码头方向走。
走到半路他又折回来,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卷旧油布夹在腋下,才重新出发。
他在码头上待了一整个下午,把煤料棚里所有的旧铁料重新码了一遍,空出靠墙一排位置。
油布铺在地上,边角压了砖头,又拿扫帚把棚子底下的碎石子扫干净。
弄完之后他蹲在棚子门口看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往回走。
回到分坊时天已经黑透了。
陆远还坐在里间灯下看一本新到的蓟州铁料调拨单。
何茂才在门口站了片刻,看他在调拨单边角用炭笔画了几道线,才转身回自己屋。
初八那天何茂才又去了一趟码头。
他把煤料棚里那排空位重新检查了一遍,铺了两层干草垫在油布上面,这样粮袋不会直接接触地面。
又绕着栈桥走了一圈,把每一块桥板都踩了一遍,确认没有松动。
回来的时候在巷口碰见散户老头。
"何师傅,码头那边来了两个生人,穿得利索,不像是打鱼的。"
何茂才放慢了脚步。
"他们走的时候往南去了,没在码头那边多停。"
何茂才站在巷口没有立刻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