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两个生人出现在码头附近的时间,正好是郑主事来过之后。
他没有声张,向老头道了声谢,继续往分坊走。
进门的时候陆远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去发出沉闷的劈裂声。
何茂才走过去蹲在旁边帮忙把劈开的柴码到墙角。
"码头那边来了两个生人,散户老头看见的。穿得利索,不像是打鱼的。往南走了。"
陆远把劈好的柴堆在墙边。
"往南走是回城的方向,不一定是冲码头来的。但散户老头既然特意来传话,说明他觉得不对劲。"
何茂才把手里的柴码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那明天还去码头?"
"去。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第二天一早何茂才推着板车出了分坊。
走到巷口时他往散户老头铺子方向瞥了一眼,老头正在门口卸门板,看见他点了点头。
他继续往前走,经过河堤那处草丛时放慢了脚步。
草丛里没有脚印,昨天傍晚他路过时草茎被踩断了几根,今天断口已经干了。
何茂才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码头那边一切正常。
船停在栈桥边,煤料棚里那排空位铺着干草和油布。
他走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当天傍晚回到分坊,散户老头又来了。
"何师傅,那两个生人今天傍晚又来了。在码头附近转了转就走了,走的时候往南去了。"
何茂才站在门口想了片刻。
"除了转悠,他们有没有碰过什么东西?"
"没有。就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那艘船,然后走了。"
何茂才道了声谢。
回去后,他赶忙去后院找到陆远,把散户老头的话复述了一遍。
陆远正在给钻床换油,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油壶放回架子上,擦了擦手道。
"昨天来今天又来,如果只是路过不会连着来两天。"
"他们看的不是码头,是那艘船。"
"船停在码头边,他们看的是船的吃水线,还有船尾那个炉膛的位置。"
何茂才站在原地想了想。
"那要不要把船移个位置?"
"不用,就让他们看。"陆远笑了笑。
"反正就算让他们看了,也只会知道那是艘平底船,看不出什么。"
何茂才听先生这么一说,心里有底了,便也不再担心。
只是到了初十那天,何茂才天还是没亮就醒了。
他推开门的时候院子里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钻床的轮廓在雾里看不太清。
他洗漱完没有吃早饭,直接去了码头。
码头上雾比城里大,河面上的灰白色雾气贴着水面流动,看不清对岸的树影。
他蹲在栈桥边缘摸了一下桥面,露水重,木板表面湿滑。
他从煤料棚里翻出一捆干草垫在栈桥上铺了两排,压上几块碎石防止被风吹走。
铺完之后蹲在栈桥尽头朝河道方向看了一会儿。
雾还没有散尽,但河面上已经能看出一个灰黑色的轮廓正在靠近。
船身破开水面时发出持续的水声,像什么东西在水底慢慢移动。
船靠岸的时候何茂才站起来走了过去。
船头比预想高了一些,吃水线比空载时深了不少。
船工正在船尾调整缆绳,看见何茂才站在栈桥边喊了一声。
"何师傅,五百斤粮食,都在底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