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带图纸,用嘴说就行。"
"他们要是还想看细节,自然会再来找你。"
何茂才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了。
他骑骡子去的,没有带船。
到保定的时候天色还亮。
保定分坊的年轻人正在门口劈柴,看见他放下斧头迎上来。
"何师傅,你怎么来了?"
"先生说保定这边想看平底船的路线,我过来当面说一遍。"
年轻人没有多问,带他进了工坊。
工坊不大,但收拾得整齐。
墙角放着两台机床,一台正在转,另一台像是刚装好。
何茂才弯下腰看了看那台停着的机床底座,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这边现在零件够用吗?"
"够用。但都是行会供的货,品质有时候不稳。"
"如果新学的零件能稳定供,你们能接多少单?"
年轻人没有立刻回答,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本账册,翻了几页,然后抬起头。
"如果品质能稳,量可以翻倍。"
何茂才没有接话,走到工坊门口在门槛边坐了下来,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当天傍晚他留在了保定,第二天一早才启程回真定。
回到分坊时陆远正在院子里给钻床换新皮带。
何茂才在廊下站定,把保定那边的情况说了一遍。
"他们说如果品质能稳,量可以翻倍。"
陆远正在调整皮带张力,手上的活没停。
"那就说明他们的需求还在涨。"
"你下个月再跑一趟保定,带一批标准件样品过去。"
"让他们自己试。"
何茂才站在廊下没有立刻接话,弯腰捡起地上掉的一颗螺栓,在手里转了转。
"如果保定那边的量真的翻倍了,真定这边的铁料够不够用?"
"不够就从通州调。方以智那边的船已经跑熟了,每月能加一趟。"
陆远说完转身回了里间。
何茂才站在院子里没有动。
第二天一早,何茂才在分坊门口遇见了一个熟人。
朱由检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直裰,正弯腰系鞋带。
何茂才愣了一下。
"王公子,你怎么来了?"
朱由检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听说真定的粮船靠岸了,过来看看。"
"从京城过来,走了两天。"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赶路的疲色,眉梢还沾着一层薄灰。
何茂才侧身让开门口。
"先生在里面。你先进来歇歇脚,我去给你倒碗茶。"
朱由检摆了摆手:"先不忙。"
他走进院子,先看了一眼那台钻床,又看了一眼货架上的标准件,然后才走进里间。
陆远正在桌前看方以智新寄来的信。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朱由检站在门口,他愣了一下,放下信纸站了起来。
"你怎么亲自跑来了?路上走了几天?"
"两天。骑着骡子走的,不快不慢。"
朱由检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碗茶灌了一大口,茶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一点,他用手背蹭了一下。
"不是说真定的粮船靠岸了吗,心里放不下,非得亲眼看看才踏实。"
陆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小子怎么都瘦了。"
"嗨,先生您是不知道,最近家里太忙了。"
"多大事儿也得悠着点儿来,再这么下去小心身子撑不住。"
朱由检笑了笑,把碗放下:"放心,学生心里有数。"
陆远没再劝,坐回椅子上。
"朝堂上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