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渡通船的消息传得比预想快。

何茂才去城南驿站取信的时候，驿站外面的告示栏上已经贴了一张新的公文。

兵部的。

大意是说真定至赵家渡段水运试航成功，即日起纳入军需调度体系，各分坊如需调拨铁料可经此路线中转。

何茂才站在告示栏前面把公文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内容，第二遍看落款日期。

日期是昨天盖的印，说明孙传庭那边动作确实快。

他转身回了分坊，进门的时候陆远正在院子里给机床换油。

何茂才把公文的内容复述了一遍，陆远手里的油壶没有停。

＂纳入军需调度体系，那以后这条路就固定了。＂

＂不过赵家渡的栈桥虽然修好了，但保定那边接货的码头还不够大。如果后续铁料和粮食的运量涨上去，保定的码头可能会不够用。＂

何茂才蹲在机床另一侧，伸手扶了一下底座。

＂那要不要提前跟保定那边说一声？＂

＂不用特意去说。你下次送货的时候顺嘴提一句就行。＂

何茂才当天下午就装了一船零件，亲自押船去了保定。

船到保定的时候天色还亮。

码头上比上回多了一个人，是个穿短褐的年轻人，蹲在栈桥尽头看水位。

何茂才跳下船的时候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何师傅，保定分坊新来的学徒，姓孙。＂

＂管事说以后码头上有人接货了，让下官在这边等着。＂

何茂才扫了一眼栈桥两侧。

桥桩还算结实，但桥面宽度确实窄了些，两辆板车并排过不去。

＂你回去跟你们管事说，如果后续运量涨了，码头这边可能要加宽。＂

年轻人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何茂才站在码头上看着他把第一批零件搬进仓库，然后才上船返航。

回到真定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陆远正在里间整理船用蒸汽机的航线图，何茂才在门口站定，把保定码头的情况说了一遍。

陆远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把航线图重新卷好放进柜子里，转身走到窗边。

＂保定那边已经在加人了。他们自己也感觉到了码头的压力，只是还没开口要。＂

＂那就等他们开口再说。＂

何茂才没有再问，转身回了自己屋。

他进屋之后没有点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轻轻响了一声。

他想起那个年轻学徒蹲在栈桥尽头看水位的姿势，手上没拿任何东西，就那么蹲着看。

陆远在灯下坐了一会儿，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水运网络调度体系的界面比之前更清晰了。

地图上真定、保定、赵家渡三个点之间流动的光线比前两天密了一些。

标注＂运力余量＂的几个数字后面标着+12%。

他关掉面板，在灯下坐了一会儿才吹了灯。

可第二天一早，何茂才在分坊门口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把卷刃的锉刀。

刀刃卷口的方向跟工具箱里那几把一模一样，刀柄上缠着一圈新麻绳。

他弯腰捡起来，在手里转了转。

这回锉刀

纸条折得很小，展开来只有一行字：＂赵家渡有生人。＂

字迹潦草，但笔画有力。

何茂才看完没有声张，把纸条重新折好和锉刀一起收进怀里。

他转身走进里间，陆远正在桌边翻看新到的订单账册。

＂先生，今天门口又放了一把锉刀，还压了一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