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抬起头,接过纸条看了一遍。
"字迹潦草,但笔画有力。写纸条的人是在赶时间。"
"他说赵家渡有生人。那说明放锉刀的人一直在留意我们的动静,而且他也在看赵家渡。"
何茂才站在桌边没有动。
"那咱们要不要去赵家渡看一眼?"
"要去。但不能大张旗鼓地去。你明天一早骑着骡子过去,到渡口附近先别靠近栈桥,在河堤上走一遍看看有没有新的脚印。"
第二天天没亮透何茂才就出了门。
他骑着骡子沿官道走了半个时辰,在离赵家渡还有半里地的地方下了骡子,牵着走。
河堤上的草被露水打湿了,踩上去湿漉漉的。
他在离栈桥还有几十步的地方停下来,蹲在一块石头后面往渡口方向看。
栈桥边停着一艘小船,船头蹲着一个穿灰袍的人。
那人背对着岸,面朝河面,看不出在做什么。
何茂才没有像往常一样蹲着不动等结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靴子上的泥,站起来绕着河堤走了一段,从另一个方向接近了栈桥。
这个角度能看到船头灰袍人正在做的事情——他在往一根竹竿上缠红线。
缠得很慢,每缠一圈就用手指压一下,像是在丈量长度。
何茂才没有再靠近,转身退回河堤,牵着骡子原路返回。
回到分坊时陆远正在院子里给钻床换新皮带。
何茂才在井台边把骡子拴好,走过去把事情说了一遍。
"船头那个人在往竹竿上缠红线,每缠一圈就压一下手指,像是在量什么。"
"缠竹竿是为了标记水位。手指压一下是在确认红线的松紧程度——松了会滑,紧了会勒进竹竿里。"
"他测水深的方式比预想的细。"
何茂才站在钻床旁边,伸手摸了一下新换的皮带表面。
"那咱们要不要去查一下船里装的是什么?"
"不用查。他能缠出那种红线,说明他不是临时起意。"
"你明天再去赵家渡的时候不用蹲着看了,沿着河堤走一趟就行。"
第二天何茂才没有蹲点,他沿着河堤走了一个来回。
栈桥边的小船还在,灰袍人不在船头。
但栈桥外侧的桥桩上多了一道新的缆绳勒痕,比船缆粗一些。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没有碰,站起来继续走。
回到分坊时陆远正在里间看方以智寄来的信。
何茂才在门口站定,把缆绳勒痕的事说了一遍。
"缆绳勒痕比船缆粗,像是什么重物从船上卸下来拖拽过桥桩。"
"他往码头上卸了东西。"
"卸完东西就走了。"
"那明天还去赵家渡?"
"去。但明天不用看栈桥了,去下游看看有没有漂上来的东西。"
第三天何茂才沿河往下游走了一里多地。
他在岸边的一处回水湾里看到了一截断掉的竹竿,系在竹竿上的红线已经被水泡得发白。
他把竹竿捞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竹竿断口整齐,像是被刀砍断的,不是自然折断的。
他把竹竿夹在腋下往回走。
回到分坊时陆远正在院子里劈柴。
"下游捡到一根竹竿,红线还在,断口齐整。"
"他测完水深之后会把标记物拆掉或切断。这是在清理痕迹。"
何茂才把竹竿靠在墙边,没有再问。
他低头看着自己靴子上沾的泥,在青砖地上蹭了蹭,蹭下一片薄薄的湿泥。
"那咱们要不要去查一下灰袍人住哪?"
"不用查。他卸完东西砍断竹竿就走了,不会在原地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