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忙完手头的活儿,才直起身来。
"如果赵家渡的水位标记是灰袍人做的,那就说明有人在系统性地布局这条航线。不是临时起意,是已经画了图的。"
"你明天再去赵家渡的时候带一张空白纸,把栈桥到下游回水湾的位置画下来。不用画得多精细,把位置标清楚就行。"
何茂才应了一声,转身去整理工具箱。
他蹲在工具箱前面把游标卡尺和一卷空白纸放进布袋里,又往布袋里塞了一截炭笔。
第二天一早他背着布袋出了门。
这回他没去栈桥,直接去了下游那个回水湾。
他在岸边蹲下来,用炭笔在纸上画出河道的大致走向,标上回水湾的位置和方向,又量了一下断竹竿被发现处到栈桥的大致距离。
画完之后他没有走,沿着河堤继续往下游走了一段。
在距离回水湾大约两百步的地方,他停下脚步。
岸边有一根削尖的木桩,半埋在土里,只露出顶端大约一尺。
他蹲下来拨开木桩周围的杂草,发现木桩表面刻着一道横痕。
横痕边缘已经发黑了,不是新刻的。
他站起来沿着河堤继续走了一程,确认没有其他标记后才往回走。
回到分坊时陆远正在院子里给钻床换刀头。
何茂才把图纸放在钻床底座上。
陆远放下扳手拿起图纸看了一会儿,手指沿着图上标注的路线走了一遍。
"回水湾到栈桥大约两里地,中间有一根削尖的木桩刻了横痕。位置正好在河道转弯处。"
"如果以木桩为参照点,回水湾和栈桥的位置就能准确定位。"
"你下回去赵家渡的时候注意一下那根木桩周围有没有别的标记。如果有,说明那是航道标记的一部分。"
何茂才过了两天又去了一趟赵家渡。
他走到那根木桩旁边蹲下来检查了一圈。
木桩背向河面的一侧,离地大约一尺半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刻痕。
刻痕很细,但笔直,像是用什么锐器划出来的。
他伸手摸了一下刻痕的深度,然后站起来在衣摆上擦了擦手。
回到分坊后他把刻痕的事告诉了陆远。
"木桩背向河面那一侧有一道细刻痕,位置大约一尺半高。"
"那就不是普通的界桩了。这个位置对应的是正常水位线。"
"刻痕在背向河面的一侧,说明标记的不是航道,是岸边的参照物。"
何茂才站在钻床旁边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沾的灰,在衣摆上蹭了一下。
"那这个人会不会就是放锉刀的人?"
"有可能。放锉刀的人一直在引路,从真定引到码头,从码头引到赵家渡。他用锉刀和铁片引路,用竹竿和木桩标点。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何茂才第二天去了一趟城北散户老头的铺子。
老头正在柜台后面修一把旧锄头,看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活。
"何师傅,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呢。"
"前两天有人在河边转悠,走得很慢,像是在找什么。"
"什么人?"
"一个穿灰袍的。他没问我话,就是沿着河堤走,边走边看水面。"
何茂才没有多问,道了声谢出了铺子。
他站在巷口往河堤方向看了一眼。
河堤上空荡荡的,只有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湿润的枯草气味。
灰袍人在沿着放锉刀的人留下的路线走。
放锉刀的人引路,灰袍人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