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正在里间整理订货单,何茂才把图纸放在桌上。
"标记全了。从散户老头的铺子到赵家渡栈桥,一共四个标记点。两根竹竿,一块铁片,一根红布条。每一个都对应着地形上的一个特征。"
陆远拿起图纸看了一会儿,手指沿着图纸上的路线走了一遍。
"你明天把这张图重新描一遍,在每一个标记点旁边注明对应的地形特征。"
何茂才第二天一早就把图纸描完了。
他蹲在桌边画了大半个上午,把每一处标记点的位置和对应的地形都写在了旁边。
画完之后他站起来退了两步看了看,然后拿起图纸去找陆远。
陆远正在院子里给钻床换油,接过图纸看了一遍。
"方以智那边有一台印刷用的木板,你去找他,让他照着这张图做一块印板。以后通州到真定到保定的航线上,凡是标记过的点都印在图上。"
何茂才当天下午就骑骡子去了通州。
他把图纸交给方以智的时候,方以智正蹲在码头边修补一只木箱。
他接过图纸看了一会儿,没有多问,把图纸收进了怀里。
"五天后来取。"
何茂才没有多待,骑着骡子回了真定。
五天后正式版的印版送到了真定分坊。
何茂才拆开油布把印版放在桌上,版面上的线条干净利落。
每一个标记点都用圆圈标了出来,旁边注明了对应的地形特征和航道提示。
他拿着印版进了里间。
陆远正在灯下翻看一本新到的蓟州铁料调拨单。
他接过印版看了一遍,手指在赵家渡那一段停了一下。
"这一段的弯道标注了,回水湾也注了,连那根削尖木桩的位置都标了。"
"方以智自己补上去的,他没见过的河段不会乱写。"
何茂才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张印板,木板表面的纹理在油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那这张印版以后就是赵家渡到真定段的正式水运图了。"
"对。以后所有走这条航线的船都按这张图走。"
初冬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院子里,把那台钻床的影子拉得老长。
何茂才正在整理新到的一批铁料,听见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放下手里的铁条走到门口。
散户老头站在台阶
"何师傅,赵家渡那边有船到了。天没亮就到了,一直停在栈桥边,到现在都没走。"
何茂才接过红布条看了一眼。
布条湿漉漉的,边缘还沾着河泥,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
"那艘船有什么特别的?"
"比普通货船窄一些,船头是尖的。"
"船头上坐着一个人,一直没动过。"
何茂才把红布条收进怀里。
"你回去之后别再去赵家渡了,那边的事我处理。"
老头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何茂才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然后转身进里间找了陆远。
"赵家渡来了一艘船,窄船头,天没亮就到了,船头坐着一个人一直没动。"
"散户老头说那艘船窄船头尖,那不是运货的船,是探路的船。"
"你去看一眼,不要靠近栈桥。在河堤上看看那艘船的吃水线。"
何茂才骑骡子去了赵家渡。
他在离栈桥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下了骡子,牵着走到河堤上。
那艘窄船停在栈桥边,船头坐着一个人,面朝河面,背对着岸。
船头的吃水线比船尾深了一截,像是船头装了重物。
他蹲下来假装系鞋带,借着这个动作多看了两眼船头的吃水线。
等直起身的时候他注意到船尾的缆绳是新的,绳结打得很紧。
他没有多看,牵着骡子沿着来路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