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分坊时陆远正在院子里给机床换油。
"船头吃水深,船尾吃水浅,说明船头装了重物。"
"缆绳是新的,绳结打得很紧。那艘船不是临时停靠,是有备而来的。"
何茂才站在机床旁边,伸手摸了一下飞轮边缘。
"那他还会继续往前走吗?"
"会。他来测水深只是一个动作,后面会有别的动作。"
"等他测完水深之后,可能会从船上卸下什么东西,或者往水里放什么东西。"
"你明天再去赵家渡的时候不用蹲着看了,在河堤上走一遍就行。"
何茂才第二天没有蹲点,他牵着骡子沿着河堤走了一趟。
那艘窄船还停在栈桥边,船头坐着的人已经不见了。
船尾多了一个人,正在往水里放一根绳子。
绳子一端系在船尾,另一端沉入水中。
何茂才没有停步,继续沿着河堤走。
他走过栈桥的时候余光扫到船尾那人放绳子的动作,每放一段就停下来等一会儿。
他没有放慢脚步,保持着原来的速度走过了栈桥。
走出大约百步之后他在河堤上停下来,假装在看远处的河面。
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人还在放绳子,这回绳子已经放出去很长一段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到河堤尽头才折返。
返回的路上他注意到那艘船的缆绳变了——原本系在桥桩上的那根新缆绳被换成了旧缆绳,绳结的手法也不一样了。
他继续走自己的路,没有停步。
回到分坊时陆远正在里间翻看赵家渡的水运图。
"他在放绳子测水深。每放一段就停下来等一会儿,说明他在测水流速度。"
"缆绳换了,说明他靠岸之后换过系法。普通船工不会在停靠期间换缆绳,只有需要精确固定船位的人才会这么做。"
"他在固定船位,不是随便停靠的。"
陆远把水运图放在桌上,手指在赵家渡那一段轻轻敲了两下。
"他测完水流速度之后不会马上走,他还要测一次夜间水位。"
"你后天再去一次赵家渡,在后半夜去。"
"如果船还在,那就说明他在测夜间水位。如果船不在,就说明他测完了已经离开了。"
何茂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那今晚要不要去看看?"
"今晚不用。今晚他不会动,他要等到水位稳定的时候才测。"
第三天,何茂才在后半夜出了门。
他摸黑走到赵家渡附近,在离栈桥还有几十步的地方停下来。
月光照在河面上泛着银白色的光,那艘窄船还停在栈桥边。
船头有一个人影,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在往船头下方放。
何茂才蹲在暗处看着那个人影的动作。
那人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去之后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然后开始慢慢收回来。
收回来之后他站起来进了船舱,船头的灯灭了。
何茂才蹲在原地又等了一刻钟,确认没有动静才站起来往后退。
他没有直接回分坊,先绕到散户老头的铺子门口,在门槛边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往回走。
回到分坊时天还没亮。
他直接去了里间,陆远已经在灯下坐着了。
"船还在。船头有人往水里放了东西,等了一会儿才收回来。"
"收回来之后船头的灯就灭了。"
"他在测夜间水深,用的是铅锤。"
"铅锤到底之后等一会儿再收回来,能测出夜间的水流变化。"
何茂才在桌边坐下来。
"那明天白天还去不去?"
"去,白天去栈桥上看看船头有没有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