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了一会儿,那声音渐渐远了。
保定码头扩建完工那天,何茂才又跑了一趟。
他到的时候桥桩已经全部立好了,新桥板铺得整整齐齐,边缘刷了桐油。
他蹲下来拿卡尺量了一块新桥板的厚度,然后又走到旧桥板那边量了一块对比。
两块厚度一致。
他又走到栈桥尽头,蹲下来看了看水面下的桥桩底部,桩脚周围的水纹平稳,没有异常的漩涡。
他站起来把卡尺收好,沿着栈桥走了一个来回,在栈桥末端发现了一样东西——一块新钉的木板,比周围的桥板宽了一掌。
他蹲下来伸手按了按那块宽木板。
木板钉得很牢,边缘光滑,像是专门留出来的检修口。
他没有多停留,站起来往回走。
回到分坊时陆远正在院子里整理新到的订单。
"新桥板和旧桥板厚度一致。栈桥末端多了一块宽木板,钉得很牢,像是检修口。"
"他们考虑得很细,连检修口都预留了。"
"说明保定那边的管事是懂行的。"
"以后保定那边接货就不用再担心码头不够用了。"
何茂才站在院子里没有动,看着陆远把那摞订单按日期排好。
"保定码头扩建完了,真定这边的订单会不会再涨?"
"会。码头扩建完,运力就会上去,运力上去了需求自然跟着涨。"
"你先把现有的订单理清楚,等保定那边的下一批订单到了再排。"
保定下一批订单在月底到了。
何茂才去城南驿站取信的时候,信封比上回又厚了一些。
他靠在驿站外面的墙根下拆开,里面是四张订单,全是从保定分坊来的。
他看完之后没有急着回分坊,在墙根下蹲了一会儿。
四张订单的量都不小,其中一张列的品种比之前多了三种,标注着"新规格"三个字。
他把订单折好放回信封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才转身往回走。
陆远正在里间看方以智寄来的信,接过订单看了一遍。
"新规格。保定那边已经开始根据自己的需求调整零件规格了。"
"是好事,说明他们不只是被动接收,已经知道自己的工坊需要什么了。"
"你按订单备料。新规格的那几种,先试铸一批样品送过去让他们试用。"
"试用没问题之后再正式供货。"
何茂才把订单放回信封里。
"要不要把新规格的图纸也整理一份送到保定?"
"暂时不用。等他们试用之后反馈了修改意见再出正式图纸。先按他们给的尺寸做,做出来能用就行。"
何茂才当天下午就开始备料。
他蹲在机床旁边,先把新规格的几种零件尺寸抄在纸上,然后按顺序调整机床的进给量。
调完第一台之后他试切了一块样品,拿卡尺量了一遍,数据跟订单上的一致。
他又试切了第二块,尺寸依然对得上。
他站起来把样品用油纸包好,放在货架上,然后继续调第二台机床。
忙了整整一个下午,快到傍晚时分,终于把新规格的几种零件全部试切了一遍。
他把试切的样品用油纸包好,贴上标签,放进一只木箱里。
然后站在货架前面把木箱码好,合上盖子。
保定那边的样品送过去之后,反馈回来得比预想快。
何茂才去城南驿站取信的时候,信封上盖着保定分坊的章,封口处还带着一股煤灰的气味。
他拆开信纸,上面只有几行字。
新规格的几种零件全部试用合格,其中有一批轴套的尺寸略紧,建议松一丝。
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转身往回走。
保定那边试用合格,新规格的零件可以正式供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