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的人查完松木价格之后不到半个月,保定到真定这段水运线上出了一桩不大不小的事。
何茂才正在分坊院子里整理一批新到的法兰盘,散户老头推着板车停在门口。
说有一艘从保定过来的货船,在赵家渡以北的河段搁浅了。
何茂才放下手里的法兰盘。
"搁浅了?那一段不是刚加宽过吗?"
"船是空的。船工说那一段河床最近变浅了。"
何茂才当天下午骑着骡子去了赵家渡以北那处河段。
他到的时候船已经脱浅了,船工正在船尾弯腰整理缆绳。
何茂才蹲在岸边看了看吃水线。空船吃水很浅,按理说不该搁浅。
他沿着河堤走了一段,发现河床确实有一片区域比两侧浅了不少。
边缘的泥沙有新翻过的痕迹。
蹲下来用手指拨了一下边缘的泥沙。土质松软,像是刚被挖过。
站起来继续沿着河堤走了一遍,把那片浅滩的位置大致记了下来。
然后骑着骡子回了分坊。
陆远正在院子里看方以智寄来的信。
何茂才在井台边站定,把河道变浅的事说了一遍。
"那片泥沙有新翻过的痕迹。像是有人趁着水位低的时候挖过河床。"
"挖出来的泥沙堆在两岸,所以河床变浅了。"
陆远放下信纸。
"赵家渡栈桥加宽之后,有人不想让船跑得更远。"
"挖浅河床比偷木料更直接,也更难查。"
"报兵部。同时让散户老头和保定那边的人留意一下,最近有没有人在赵家渡以北的河段附近出现过。"
何茂才当天傍晚写了一封信,把赵家渡以北河段泥沙翻动的情况写清楚。
第二天一早就送去了兵部。
孙传庭的回文当天就到了。批得很干脆:调蓟州军营一支,三日内赴赵家渡以北河段清淤加固。
何茂才拿到回文的时候正蹲在院子里整理新到的铁料。
他看完回文收进怀里,当天下午又骑着骡子去了一趟赵家渡以北那处河段。
那艘搁浅的船已经走了,河面上空荡荡的。
他在河堤上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三日后,蓟州军营的人到了。
带队的是个姓赵的百户,三十出头,腰板挺直,说话直接。
何茂才带着他沿着赵家渡以北那段河道走了一遍,把泥沙翻动的区域指给他看。
赵百户蹲在岸边看了看泥沙的断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不是自然淤积,是人为挖的。挖的痕迹很新,三天以内。"
何茂才蹲在他旁边。
"能清吗?"
"能。这段河床不深,铁锹和竹筐就能清。明天动工,五天清完。"
赵百户说完沿着河堤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块碎瓷片。
他把瓷片递给何茂才。
"在河堤下头捡的。不是本地常见的瓷片。"
何茂才接过来看了看。釉色偏暗,边缘磨得圆润,像是掉在水里泡了一段时间的。
他把瓷片收进怀里,没多问。
当天傍晚回到分坊,他把瓷片放在陆远桌上。
陆远拿起来就着灯看了看,翻过来看背面釉色,放下。
"这是保定那边窑口出的瓷,不是真定的土烧的。"
"有人从保定过来挖河床。挖完之后顺手把随身带的水碗摔了。"
"挖河床的人不是本地人。"
"这件事说明,有人开始在航道本身上动手脚了。查起来比偷木料更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