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瓷片收好，以后可能用得上。＂

何茂才把瓷片用油纸包好，放进工具箱底层。

当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赵百户蹲在岸边看泥沙断面时那个眼神。

看过来的方向，刚好对着河堤下头那片碎瓷片。

清淤工程在第五天完工了。

何茂才去看的时候，河床确实比清淤前深了一些，水流也顺畅了。

赵百户正蹲在岸边洗铁锹上的泥。看见何茂才过来，站起来甩了甩铁锹上的水。

＂清完了。挖出来的泥沙堆在两岸晾着，等干了之后运走。＂

何茂才蹲在岸边往河面上看了看。水流平稳，没有异常漩涡。

他站起来朝赵百户拱了拱手，转身往回走。

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赵百户已经蹲回去继续洗铁锹了。

回到分坊，陆远正在里间翻看保定新到的订单。

何茂才在门口站定。

＂河道清了。赵百户说是人为挖的。＂

＂清掉就好。你接下来几天注意一下，看看赵家渡以北那段河道有没有人再去动。＂

何茂才应了一声，转身出去继续干活了。

当天傍晚他特意骑着骡子又去了一趟赵家渡，沿着河堤走了一个来回。

河面上没有船。河道两侧的泥沙堆还在，晒得已经开始发白了。

第三天何茂才再去赵家渡的时候，泥沙堆已经被人平整过了。

他用脚踢了一下泥沙堆的表面，表面那层被拍得很平，像是用铁锹背面拍过的。

蹲下来用手指拨开表层的干沙，底下还是松散的湿泥。

陆远听说之后没有接话。他坐在石桌边，茶碗已经凉透了，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轻轻响了一声。

何茂才在石桌对面坐下来等着。

过了片刻，陆远放下茶碗。

＂拍平泥沙堆的人跟挖河床的不是同一批。＂

＂挖河床的从保定来。拍平的是本地人。＂

＂两种手法、两种来源、同一件事。那就不是一个人的事了。＂

何茂才是第二天早上开门的时候看见的。

门槛边多了一卷粗麻布，用麻绳扎了一道。

抽出来展开，是一幅手绘的水路图，比上回灰袍人送的那张简略些。

但赵家渡以北的河段标得更细。

图上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一条用炭笔画的虚线。

从赵家渡往北一直延伸到一处标注着＂五里坡＂的地方。

虚线旁边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笔画有力：＂此处可设临时码头。＂

何茂才蹲在门口把那幅图看了两遍。

五里坡这个地名他以前没听说过，地图上也没有标注。

他记下这个名字，把布卷收进怀里转身进了里间。

陆远接过布卷展开，目光落在＂五里坡＂三个字上。

＂五里坡，赵家渡以北大约十二里。河道在这里拐了个弯，水流变缓，岸边有一片开阔地。＂

＂有这个位置的话，赵家渡以北的水路就等于多了一个停靠点。＂

何茂才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幅布卷。

＂这幅图是谁送的？＂

＂放锉刀的人送的。他不露面，但一直跟了这条线一路。＂

＂从锉刀到铁片到布卷，每一步都走在前面。＂

＂五里坡这个位置他既然标出来了，说明他已经去看过了。＂

＂你明天跑一趟五里坡，看看那片开阔地的实际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