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正在看保定新到的零件清单,接过信扫了一遍,放下。
"有人在五里坡附近活动。说明不只是一拨人在看这块地方。"
"保定的人看见了,说明走航线的船工也注意到了。"
何茂才站在桌边没有立刻走。他低头看着桌面上摊开的那幅布卷。
五里坡三个字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发暗。
五里坡那边的事,在真定府传开的方式很有意思。
不是有人贴告示,不是有人当街议论。
是散户老头有一天下午推着板车来分坊送零件,顺嘴提了一句。
保定过来的船工在茶馆里歇脚时说,赵家渡再往北那片开阔地有人去过。
还在岸边插了一根竹竿。
何茂才正在清点铁料。他放下手里的铁条,接了一句。
"竹竿插在什么位置?"
"靠在岸边,离水面大约一尺。"
何茂才没多问,低头继续清点铁料。
等老头走了才放下铁条,去里间找陆远说了竹竿的事。
陆远正在翻看方以智从通州寄来的船用蒸汽机煤耗月报,闻言放下月报。
他推开窗户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午后的阳光照在青砖地上,把钻床的影子拉得很长。
"有人在五里坡插了标记。"
"保定船工看到的,说明不只是有人在看那块地方。已经开始有人在那里留记号了。"
何茂才站在桌边,手指在桌沿上搭了一下又松开。
"要不要去五里坡把那根竹竿拔了?"
"不用拔。让他插着。"
"有人插竹竿,说明有人在用某种方式标记位置。你拔了,他还会再插一根新的。"
"不如留着,看谁会去动它。"
何茂才没再问,转身出了里间。
去井台边舀了瓢水慢慢喝。喝完之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骑骡子去了五里坡。
他到得比预想晚一些。开阔地上的枯草被风吹得倒向一边。
岸边果然插着一根竹竿,大约一人高,半截浸在水里。
他蹲在岸边看了看那根竹竿。表面光滑,是新砍的,顶端削得很整齐。
竹竿周围的水面没有异常波纹。
站起来沿着河岸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标记才骑着骡子往回走。
出了不到两里地,他远远看见一个人影蹲在河堤拐弯处。
灰袍,瘦脸,下巴上一颗黑痣。
灰袍人正蹲在岸边往河面上看。
何茂才下了骡子牵着走过去。
灰袍人听见脚步声没回头,等他走近了才开口。
"那根竹竿不是我插的。"
何茂才蹲下来,两人并排蹲着。
"那是谁插的?"
"从保定过来的人插的。插了竹竿就走了。"
灰袍人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麻绳递过来。
麻绳一端系着一小块铁片,边缘光滑,没有划痕。
他把麻绳和铁片一并搁在地上,站起来沿河堤往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