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百户拿铁钎把楔子撬了出来,闸板重新升了上去。
河道的水位在第三天回升到了正常高度。
何茂才去看的时候,河面比前两天宽了将近一丈,水流也恢复了原来的速度。
那天傍晚,何茂才回到分坊时,陆远正站在院子里看那棵梧桐树。
初冬的风把最后几片叶子吹落下来,在青砖地上打着旋。
陆远没有回头,声音从廊下传过来。
"水位回来了,闸门开了。"
何茂才蹲在井台边拧开水瓢冲洗手指上的铁粉。
"开了。楔子撬掉之后闸板就上去了。"
"赵百户说楔子是新的,不像是放了很久的。"
"那说明有人算好了时间放的。算准了船会在这个时候经过赵家渡。"
何茂才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没接话。
陆远转过身来看着他,说了一句。
"等明天保定那边的船到了真定码头,新学就可以开始做下一步了。"
第二天,保定来的船到了真定码头。
何茂才去接的时候,船工正在往码头上卸货。
他站在栈桥上点了一遍木箱的数量,数目对得上。
傍晚何茂才把木箱搬进货架旁的库房。
陆远正站在廊下看着码头的方向。
他说以后赵家渡以北的河道还会有人动。
铁闸关一次就会有关第二次,楔子撬掉一块就会有第二块。
何茂才站在廊下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沾的机油,在衣摆上蹭了两下。
风吹过院子,廊下的灯笼微微晃动了一下。
陆远又说:"你觉得搬来的是铁料还是别的什么?"
"铁料。保定那边的铁料走水运确实比陆路便宜。"
陆远转过身来。
"那批铁料先别急着用。先放三天。"
何茂才没多问,去把木箱搬进货架靠里的位置。
保定来的那批铁料在分坊的货架上搁了三天。
何茂才每天早晚各看一次,确认没有被挪动。
到第四天上午,他打开箱盖抽了一根铁条出来看断面。
断面的颜色和质地都跟他见过的标准料一致。
把铁条放回去,盖上箱盖,去里间找陆远。
陆远正在灯下翻看方以智寄来的船用蒸汽机维护记录。
听完何茂才的话,他放下记录本。
"料没有问题。说明保定那边这条线是正经的。"
"你去一趟保定,当面跟那边的人说一声。以后铁料走水运直接发真定,不用在保定中转。"
何茂才第二天一早就去了保定。
他到的时候,保定分坊的管事正在工坊门口修理一台旧钻床。
何茂才蹲在旁边把事情说了。管事放下扳手想了一下。
"直接发真定,不走保定中转,能省两天时间。"
"能省两天的话,运费还能再压一成。"
管事没多问,站起来在衣摆上擦了擦手,转身进屋翻出一本账册翻开看了看。
"那从下个月开始,铁料直接从保定装船发真定。沿途不停靠。"